卻說流民滋擾趙家村那日,縣丞大人走後,蘇青雖神智猶在,但精神著實有些恍惚,方才那驚險的一幕讓在腦中浮現,脖頸的涼意遲遲散不去,彷彿那把帶血的鐮刀依舊橫在她面前,稍微一用力就會血濺當場。
回到家中,她還有些後怕,如果縣丞大人的人晚來一步,那……
但看著驚魂未定的蘇彥澤和桐丫,她忍著不適去安撫,然後去灶屋做飧食。那一晚,三人沒再提白日之事,早早歇下。
沒成想,這一夜,蘇青高燒不退,瀕死的感覺頻頻出現,恍惚間,她看到了一個環姿豔逸、儀靜體閒的身影朝她走來,走得近了,看清楚了來人的臉,卻發現她竟是自己!
不,確切地說,是原本生活在大乾王朝的蘇青。
本想開口,但“蘇青”沒停留,直接穿過她,朝她身後跑去,停在了一個風神俊逸的男子身前,她柔情綽態,媚於語言,著實令人傾心。
蘇青轉身,看見那男子濯濯如春月柳,蕭蕭如松下風,濯纓滄浪,不染纖塵,有龍章鳳姿,自帶清華。
她說:“齊文卿,你送我的碧玉髮簪,很好看。”
齊文卿言笑晏晏,溫潤如春霖,幫她戴上髮簪,說:“青兒,這樣喚我,我很歡喜。”
“齊文卿……”
如此養眼的畫面一下子被撕碎,那聲音也變得悠遠空靈,夾雜著萬般無奈與淒涼。
“齊文卿……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冗長的一生要怎麼活下去……”
“算了……了斷這不該有的情緣,忘了吧,就彷彿不存在一樣,這樣才能帶著弟弟活下去……”
忽然,蘇青覺得頭痛欲裂,心像被挖了一個洞,頓頓地疼,那股酸澀和無可奈何遍佈全身,身體一直向下跌,底下是萬丈深淵。
“姐,快點醒過來……”
“孃親……你快醒醒!桐丫剛洗了臉蛋,又軟又糯,嘟嘟著,鼓鼓的,你快起來捏一下……孃親……”
接著,一個滑嫩軟乎的觸感從她嘴唇傳過來,蘇青睜開雙眼,便瞧見桐丫胖呼的臉蛋,她正趴在床上抱著自己,把臉往孃親嘴邊伸。
“怎麼了?你怎麼哭了……”蘇青伸手將桐丫抱過來,摟在懷裡,嘟囔著。
桐丫又驚又喜:“孃親,你終於醒了!”
蘇彥澤趕緊解釋:“姐,你昨晚發熱,還一直哭,是趙大娘幫忙找的大夫……好在醒了。”說著,走上前伸手摸蘇青的額頭,滿意地笑了,“已經不燒了。”
蘇青做起來,捂著頭,卻怎麼也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夢到兩個人,還看不清臉。
病好如抽絲,蘇青醒過來後,只覺得精氣神兒很足,連帶著昨天因流民侵擾而受到的驚嚇都消失了九成。蘇彥澤則把功勞歸到請大夫及時上,說著就要拿東西去謝謝趙大娘一家。
蘇青正好要去里正家商議在趙家村建廠房的事情,於是一家三口在吃過早飯後就往裡正家走。
此時趙家村的村民都在有序地忙碌,有在入村必經之路上挖陷阱的,有在村口設路障的,還有進山尋找隱蔽庇護所的,出不了力的則在家處理魔芋。他們分工明確,幹勁兒十足,比往年收糧食時都熱鬧。
經過流民一事,蘇青提醒里正要加大趙家村的防禦工作。現在雖然找到了暫時替代糧食的食物,但魔芋和薯蕷不是每座山上都有,知道魔芋能吃的百姓也屬少數,絕大多數受災的百姓還不知。由災荒引起的禍亂只怕還會更多,說不定,昨日的流民掠奪事件還會出現。
流民眾多,匪患不斷,在這個不太平的年月裡,如何守住身家性命是大事。
里正深以為然,也將蘇青的想法告知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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