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陌打斷趙婆子的話,低頭看她,眸光盡是清醒。
知道母親在敲門,趙陌心中也很忐忑,他對母親自是有思念之情,也願意相信母親說的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期待母親對他的舔犢之情,知道他活著回來會高興。可是見到她的一瞬,他突然懂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讓他徹底清醒了。
活在世上二十餘載,他一直在渴望得到父母的愛,想要得到他們的認可,他以為自己做得多一點,再多一點,父母就會看他一眼,可是,不會,永遠都不會。
趙陌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趙婆子,說:“娘,在聽到我死後,你當真對我有一絲傷痛嗎?”
趙婆子在聽到趙陌說不會去時已經生氣,她不允許這個窩囊廢拒絕:“我不是都說了嗎?哭得腸子都快斷了,剛說你大哥的事兒呢,你打什麼岔!磨磨唧唧,趕緊的吧,你大哥還在牢裡呢,你還有功夫在這說什麼死不死的,多晦氣。”
趙陌扶額失笑,不再看趙婆子。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為什麼還會有……一絲緊張和期待?
“二郎,你笑什麼?這個時候你還好意思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抓牢裡了,你不去救他,還有臉笑?”趙婆子儼然做不成慈母,趕緊恢復潑婦的狀態,罵道:“你個沒良心的,你大哥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回事?我知道了,一定是蘇青那個掃把星說什麼了,你個窩囊廢,聽女人的你,我打死你!”
說著,趙婆子就開始動手了,但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站穩後,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陌,說:“你,你竟然躲?你竟然敢躲?你是我的兒子,你就得聽我的!不然我就告你忤逆!”
趙陌眸中的沉穩與冷靜多了幾分,他說:“娘,你知道在大乾律例裡,母親告發兒子忤逆,兒子該是什麼罪嗎?死罪。忤逆這兩個字,你對我說過多少次?從前我不計較,我不敢奢望,我只是想要你和爹多看看我,可是你,一次次用忤逆威脅我……”
趙婆子毫不在意,蠻橫地打斷道:“說這些廢話幹什麼,現在最要緊的是去救你大哥。
趙陌一字一頓道:“大哥是我親手抓的,是我把他送到齊大人手裡,我不會救他。”
趙婆子張著嘴,動了幾次,似乎不敢相信,等她終於回過神來,撕心裂肺的嘶吼便響起:“狗崽子你竟然不幹人事!你把你大哥抓進去,你還是不是人!沒有你大哥,你早就死在山溝裡了!你這個恩將仇報的狗崽子,你去死,你去死……”
趙陌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趙婆子發飆,任由她捶打,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狗崽子,狗崽子,當初就應該把你宰了,現在來禍害我兒子……”
“你去死,你去死啊……”
“蘇青,你個掃把星,害人精,你給我滾出來!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趙家村的鄉鄰快出來啊,我家二郎要害死他大哥啊,他這是不想讓我活啊!大家快來看看老婆子我都被糟踐成什麼樣了……”
“忤逆!我要告你忤逆……看你還有什麼臉做官……”
“王婆子,趙婆子,快出來啊,我快要被兒子折磨死了……各位鄉鄰快來看啊……”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趙家村裡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來圍觀,這讓趙婆子很意外。
見趙婆子要去大道上喊人,趙陌這時開口說道:“不必再叫了,沒有人會來。”
趙陌早就知道趙婆子會來趙家村鬧,他一早就交代手底下的人守好各家的門,就算她叫破了天,也不會有人來。
趙婆子用極其陰毒的眼神看著趙陌,說:“以為把村裡的鄰里堵住嘴,我就怕你了?我這就去縣衙敲鼓告你忤逆,讓縣太爺來收拾你!”
趙陌心中並未有波瀾,說:“不,你不會去。”
趙婆子說:“咋,你還能堵住我的嘴?除非你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