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雲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在柳樹下,李長安低著頭說“我在這邊也沒別的東西了”時的表情。
那雙眼睛裡的光,搖搖欲墜的,最終還是滅了。
他把紙還回去,嗓子有點緊:“那……那三千塊錢呢?”
捕快翻了翻簿子:“查了。他把船票退了,錢揣著去了趟城西的“好運來”賭坊。我們在賭坊那邊調了監控,他在裡頭待了大概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錢就沒了。應該是全輸了。”
全輸了。
霄雲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畫面:半夜,湖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揣著空空的口袋,身無分文,走投無路。
他站在水邊大概想了很久,想自己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想回去以後面對什麼,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最後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行了,我知道了。”霄雲把那張紙條遞回去,“多謝二位。”
師爺擺擺手,又低頭去寫他的東西了。
捕快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人問得仔細卻又不鹹不淡的,有些奇怪。
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簿子合上了。
霄雲轉身往外走。
出了縣衙大門,午後的太陽照在臉上,暖烘烘的,可他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涼颼颼的。
他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賣糖人的老漢面前圍了一圈小孩,餛飩攤上升著白汽,兩個婦人挎著籃子一邊走一邊說笑。
這世間每天都有無數人活著,也有無數人離開,各有各的命數。
李長安的命數,就在昨晚子時的南田湖邊斷了。
霄雲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然後邁步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別墅的時候,客廳裡幾位夫人正歪在沙發上看書玩手機。
長樂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居裙,長髮鬆鬆綰著,蜷在沙發一角翻一本賬冊。
顧傾城躺在另一頭,兩條腿搭在扶手上,舉著手機看什麼影片,時不時笑出聲來。
上官婉兒坐在窗邊的小几前練字,筆走龍蛇,墨香淡淡地飄過來。
聽見門響,長樂先抬起頭:“夫君回來了?怎麼樣?”
霄雲換了鞋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沙發中間的空位上,仰頭靠進靠背裡,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了會兒呆,才開口:“嗯,衙門那邊查了,是他自己想不開。”
“怎麼說?”顧傾城把手機往旁邊一擱,撐起身子看他。
“他半夜自己走到湖邊去的,前後沒旁人,身上還揣著遺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