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嘗不知道這話裡的意思。
能辦成這事兒的,霄雲算一個。
可霄雲憑什麼?就憑趙嬪妃欺負了他媳婦?要是霄雲真這麼幹了,那他作為皇帝,非但不能治罪,還得給人賠禮道歉,因為是他這個做哥哥的管不住自己的嬪妃,讓人家媳婦受了委屈。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讓王德海退下。一個人在御書房裡踱來踱去,走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靴底在金磚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擺駕,”他忽然站住腳,衝著門外喊,“去甘露殿,朕要見父皇。”
李世民正在甘露殿裡翻著平板,聽到內侍通報說皇帝來了,他抬眼看了一眼滴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個時辰過來,準沒好事。
李承乾進殿的時候,步子邁得很急,連行禮都帶了幾分倉促:“兒臣見過父皇。”
“起來說話。”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硃筆,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沉沉地盯著他,“出什麼事了?”
李承乾沒起身,反而又往下矮了半截,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父皇,趙家母子,都出事了。趙嬪妃的父親前些天暴斃,弟弟又出了意外,如今連她母親也……走水沒了。兒臣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李世民的眉頭慢慢挑了起來:“你覺得是誰幹的?”
“兒臣不敢說。”
“朕讓你說。”
李承乾抬起頭,額上己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兒臣……兒臣懷疑霄雲。”
甘露殿裡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敲在李承乾心口上。
“趙嬪妃做了什麼,你知道。你那個妹妹在宮裡受了多少委屈,你也知道。”李世民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趙嬪妃處處針對霄雲一家,你裝不知道;如今人家一家人出了事,你跑過來跟朕說,你懷疑是霄雲乾的。”
李承乾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你打算怎麼辦?”李世民問。
“兒臣……兒臣想著,趙嬪妃己經是過去的事了,人都沒了,總不能把人從皇陵裡再抬出來治罪。可霄雲那邊,兒臣總得給個說法。父皇當初跟兒臣說過,若是能跟那邊的人聯姻,對大唐有益處。如今好處沒撈著,倒把妹夫一家給得罪了,兒臣實在是……坐立不安。”
李世民看了他良久,忽然嘆了口氣,撐著扶手站起身來。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這個兒子,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現下知道坐立不安了?早做什麼去了?”
“兒臣知錯。”
“知錯?”李世民搖了搖頭,“你錯在哪了,你到現在怕是都沒想明白。走,跟朕去太安宮,找你皇爺爺。”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願他老人家還肯見你。”
太安宮裡,李淵正坐在暖炕上逗弄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
他今年六十有三了,頭髮全白了,可一雙眼睛依舊清亮,手裡攥著一根逗貓棒,慢悠悠地在貓鼻子前晃著。
聽到內侍通報說皇帝和太上皇來了,李淵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把逗貓棒晃了兩下,頭也沒抬:“讓他們進來吧。”
李世民領著李承乾進殿,父子倆齊齊行了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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