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秦日綱淡淡地說，“傳令東面營寨，讓開一條路，別攔得太死。等他們過去之後，再追一段，做出追擊的樣子就行。”
黃文金愣住了：“燕王，就這樣放他們走？”
“東王的命令。”秦日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奈，“放他們走，別追太緊。丹陽城，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的了。”
太平軍東面營寨依令讓開了一條通道，張國樑的部隊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就衝出了包圍圈。但秦日綱也不是完全沒做事——他派了三千精兵在後面“追擊”，一路追到丹陽縣界，撿了清軍丟棄的輜重和傷兵上百人，然後收兵回營。
九月十三日清晨，太平軍浩浩蕩蕩開進丹陽城。
這座圍困了三個月的江南小城終於落入太平軍手中。城裡的百姓扶老攜幼站在街道兩旁，看著太平軍的旗幟在城頭升起，臉上帶著茫然和麻木。
秦日綱騎馬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破敗的街道和麵黃肌瘦的百姓，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仗是打贏了，但他總覺得憋屈。
他翻身下馬，走進縣衙，攤開地圖。金壇在丹陽以東，是清軍在蘇南的又一個據點。按照東王的部署，下一步就該圍金壇了。
“報——”一名斥候飛馬而至，“東王急令！”
秦日綱接過文書，展開一看，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哭笑不得。
“圍金壇，還是圍而不攻。”他把文書遞給黃文金，“東王這是打算把蘇南所有的城都圍一遍嗎？”
黃文金看了文書，小心翼翼地說：“燕王，東王這麼做，必有深意。”
“深意深意，什麼深意都讓東王一個人想去了。”秦日綱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下令全軍拔營，向金壇方向開進。
他不懂東王的戰略，但他知道服從。
天京城內，東王府。
九月的天京，秋高氣爽，秦淮河畔的桂花開得正盛，整座城都瀰漫著甜絲絲的香氣。
楊秀清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樹上金燦燦的花朵，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丹陽拿下了，沒有強攻，沒有傷亡，只是圍著。等著。耗著，就把一座城從清軍手裡奪了過來。
這就是他的戰術——不戰而屈人之兵。
歷史上的太平軍攻城，向來是硬打硬拼，人海戰術往上堆，拿人命換城池。一座城打下來，少則傷亡幾千，多則傷亡上萬。精銳的老兄弟就這樣一點一點消耗殆盡，等到天京事變後元氣大傷，再也沒有恢復過來。
楊秀清不打算走這條路。
他有的是時間，清軍耗不起。丹陽城裡每天的糧草消耗是個天文數字。圍上三個月，不用打，他們自己就垮了。
至於放張國樑走——
楊秀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是不能殺，是不值得殺。張國樑是向榮的養子，驍勇善戰，在清軍中威望很高。如果把他困死在丹陽，清廷會派更狠的角色來接替，到時候反而麻煩。不如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去金壇。去常州。去蘇州，一路跑一路收攏殘兵，給清廷一種“江南還有救”的錯覺。
只要清廷覺得還有希望，就不會下決心從北方調重兵南下。而楊秀清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趁著清軍還在苟延殘喘，把太平天國的根基扎深。扎牢。
“東王，陳承鎔求見。”李壽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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