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輪戰（一）
十月，秋風蕭瑟。天京城的梧桐葉黃了大半，秦淮河的水也涼了幾分。
楊秀清站在天京城南的校場上，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東殿軍將士。
三千人，清一色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實彈盒，手中端著線膛火槍。胡桃木槍托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刺刀在槍管下方閃著寒光。這支軍隊，從七月底開始組建，經過整整兩個月的嚴格訓練，終於要接受實戰的檢驗了。
賴文光策馬立在佇列前方，手中握著東王府的行軍令，神情肅穆。
“東王，東殿軍第一戰鬥叢集集結完畢，請東王訓示！”賴文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楊秀清走上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些面孔，兩個月前還有些生澀，動作也不夠利索。但經過每天六個時辰的高強度訓練，現在的他們，佇列整齊。動作規範。眼神堅定，已經有了幾分精銳之師的樣子。
“本王只說三句話。”楊秀清的聲音不大，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句，寧國府現在是前線，那裡的百姓正等著我們去給他們分田地。你們去了，不光要打仗，還要幫著田畝局的人丈量土地。登記造冊。仗打得再好，田分不下去，那也是白搭。”
“第二句，打團練的時候，記住一條——首惡必辦，脅從不問。那些地主豪紳，願意交出田產的，可以保一條命；負隅頑抗的，殺無赦。至於那些被裹挾的窮苦百姓，放下武器的，給口糧放回家；拿著刀槍跟我們頑抗到底的，那就別怪刀槍無眼。”
“第三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給本王活著回來。”
校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殺清妖！”
“分田地！”
“活回來！”
楊秀清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一支他親手打造的軍隊。兩個月前，他們還只是一群拿著冷兵器的農民起義軍；現在，他們已經有了現代軍隊的雛形——標準化的裝備。系統化的訓練。明確的戰術紀律。
但真正檢驗他們的，不是訓練場，是戰場。
楊秀清轉過身，對賴文光說：“出發吧。”
“是！”
賴文光翻身上馬，手中的令旗一揮。
“東殿軍——出發！”
三千將士魚貫而出，沿著秦淮河岸的官道向東南方向開進。整齊的步伐聲。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雄壯的進行曲。
傅善祥走到楊秀清身邊，望著遠去的大軍，輕聲問：“東王，這批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看情況。”楊秀清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遠去的隊伍，“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寧國府那邊的清軍和團練勢力不小，得讓他們打幾仗，見見血，才能算真正的兵。”
傅善祥點了點頭，又問：“那天京城內剩下的三千人呢？”
“繼續訓練。”楊秀清轉過身，向東王府走去，“這批出去作戰，下個月第二批輪換。以後就這麼定——東殿軍分兩部，一部在外作戰，一部在天京駐守，兩部分定期輪流外出。仗不能停，訓練也不能停。光練不打，練出來的都是花架子；光打不練，打到最後就是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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