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頓時大亂。
前後都是槍聲,左右是陡峭的山壁,無處可逃。有的人往山上爬,被滾石砸下來;有的人跪地求饒,把手中的刀槍扔得遠遠的;還有的人瘋狂地往回跑,撞進後面追來的第二營的槍口下。
戰鬥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江長貴被俘,兩千七百名清軍,死傷四百餘人,被俘一千八百餘人,其餘散入山中不知所蹤。東殿軍傷亡不到一百人。
賴文光站在戰場中央,看著被俘的清軍士兵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
“給東王報捷。”他對身邊的文書說,“江長貴部已被全殲,寧國府全境,從今天起是天國的地方了。”
五日後,捷報送到天京。
楊秀清看完戰報,沒有太多激動。江長貴部本來就是殘兵敗將,被全殲是意料之中的事。真正讓他高興的,是隨戰報一起送來的那份“火器實錄”。
賴文光在實錄中詳細記錄了這場戰鬥的火器使用情況。線膛槍在山地伏擊戰中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清軍從聽到槍聲到中彈,往往連東殿軍士兵的影子都沒看到。虎蹲炮在山谷中發射霰彈,彈丸在山壁間反彈,殺傷效果比開闊地提高了近三成。
但也暴露了新問題:連續作戰後,火槍的故障率明顯上升。這場戰鬥中有近二十支火槍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故障,有的是擊發機構卡滯,有的是槍管過熱導致裝填困難,還有幾支槍的刺刀座鬆動。
楊秀清將這些問題逐條摘錄下來,轉給工業區的各作坊,要求限期整改。
然後,他提筆給賴文光寫了一封回信:
“捷報已閱,甚慰。江長貴既滅,寧國府大局已定。東殿軍就地駐防,協助田畝局完成寧國府全境的均田工作。另,你部暫不回京,待均田完成後,向廣德。建平方向推進,將天國的旗幟插到浙江邊境。”
寫完信,楊秀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幅地圖上。
天京周邊的戰略態勢正在一點點改變。句容。溧水。當塗的均田已經完成,丹陽。鎮江正在推進,寧國府全境即將納入控制。這些地方連成一片,就是太平天國在江南最穩固的後方。
但後方要有後方的樣子,不能清軍一打過來就雞飛狗跳。
楊秀清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天京城外的戰略要地一一點過。
紫金山。雨花臺。上方門。七橋甕。秣陵關。淳化鎮。龍潭。下蜀。高資——
這些地名,每一個都將是堡壘群的節點。用水泥和石塊修建的永久性堡壘,配上火炮和火槍,駐軍五百到一千人,足以抵擋清軍數千人的進攻。
堡壘修好之後,天京的防線就不再是城牆這一條線,而是一個縱深數十里的防禦體系。清軍要想圍困天京,必須先突破這個堡壘群。而每拔掉一個堡壘,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就是楊秀清的“盾”。
有了這個盾,他才能安心地磨他的“矛”。
工業區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黑煙,高爐的鐵水奔流不息,鍛錘的敲擊聲從早響到晚。一箱箱火槍。彈藥。腰刀從生產線上下來,裝上船,運往前線。一車車鐵礦石從馬鞍山運來,倒進高爐的爐膛。
這座龐大的工業機器,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著。
而它的心臟,是東王府書房裡那張堆滿圖紙和文書的書案。
楊秀清重新坐下,拿起一份工部剛送來的報告。報告上寫著,水泥試驗窯的第六批樣品已經出爐,強度和硬度比前五批都有明顯提升,雖然還達不到前世普通水泥的標準,但用來砌築堡壘已經夠用了。
他在報告上批了一個字:“可。”
然後,他翻開一張空白的圖紙,提筆開始畫天京外圍堡壘群的規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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