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發簧的流水線試點，六道工序，六個工匠各司其職。第一天，產出九十八個，合格率九成出頭。第二天，產出一百三十七個，合格率九成五。第三天，產出——
楊秀清的目光停在那個數字上，眉毛微微揚起。
一百八十九個。
第三天，六個工匠生產了一百八十九個合格的擊發簧。平均每人每天三十一點五個。而之前的老辦法，一個工匠從頭做到尾，平均每人每天只有十五六個。
效率提高了將近一倍。
而且質量更穩定。因為每個人只幹一道工序，反覆練習，手法越來越熟練，次品率明顯下降。
“好！”楊秀清放下報告，眼中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神色，“很好！”
胡文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東王，這法子太神了！工匠們幹起來也覺得順手，不用換工具。不用換思路，一門心思就幹那一件事，幹著幹著就快了，還不出錯！”
楊秀清點了點頭。
流水線的威力，他在前世的教科書上讀到過無數次，但當它真正在自己眼前發揮作用的時候，那種震撼依然難以言表。六個工匠，三天時間，效率翻倍，質量提升——這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擊發簧。如果把同樣的方法推廣到火槍的每一個零件上，推廣到彈藥生產。火炮鑄造。刀劍鍛造，整個工業區的產能會在短時間內實現質的飛躍。
“接下來，你按這個思路，把火槍的生產也拆成流水線。”楊秀清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工業區的規劃圖上劃過，“火槍的零件多，工序複雜，不能一下子全拆，要分步驟來。先拆槍托加工。槍管鑽孔。膛線拉制這幾道主要工序，每個工序單獨搞一條流水線。等這些都理順了，再搞整槍的裝配流水線。”
胡文炳一邊聽一邊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臉上的表情是興奮的。
“另外，”楊秀清轉過身，目光沉靜而堅定，“流水線的事，暫時不要對外聲張。這是咱們的家底，不能讓清妖學去了。你那邊的人，嘴巴要嚴。”
“東王放心！卑職省得！”
胡文炳退下後，楊秀清獨自站在地圖前，沉思了很久。
流水線這個東西，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它不只是一套生產組織方式，更是一種思維方式——把複雜的問題拆解成簡單的步驟，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透過標準化和分工協作來提升整體效率。
這套思維方式，不僅適用於工業生產，也適用於軍事。行政。教育。後勤。太平天國要想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需要的不僅僅是幾座高爐和幾百支火槍，更需要一套能夠持續自我最佳化。自我迭代的制度體系。
而流水線，就是這套制度體系的一個縮影。
他提筆在手邊的空白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一。流水線試點成功，效率提高一倍。即日起推廣至火槍零件生產，逐步覆蓋全工業區。
二。建立工序標準：每一道工序的操作方法。使用工具。質量要求，寫成文字，畫成圖示，貼在每個工位旁邊。新工匠入職，按標準學習，不必從頭摸索。
三。建立檢驗制度：每道工序出口設檢驗員，不合格半成品就地返工或報廢，不得流入下一道工序。檢驗員由東王府直接委派，不受工坊管轄，以保證檢驗獨立公正。
四。建立計件工資制：以合格品數量計算工匠糧餉，多勞多得。鼓勵工匠提出改進意見，凡被採納者，另行獎賞。
五。以上制度，先在後裝槍擊發簧。槍托。槍管三個試點工坊執行，一個月後評估效果，再決定是否全面推廣。”
寫完這五條，楊秀清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工業區的方向傳來鍛錘的敲擊聲，一下一下，節奏比從前更快了。那聲音不像心跳，倒像是一臺巨大的機器在運轉——齒輪咬合，活塞往復，傳送帶滾滾向前。
這是一臺用人力。水力。火力和智慧驅動的機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為太平天國鍛造著鋼鐵的骨骼和火器的牙齒。
而它的圖紙，正攤在東王府的書案上，一筆一劃，都是楊秀清親手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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