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江西全省的均田工作正式啟動。
侯謙芳坐鎮南昌，按照東王府制定的《均田暫行章程》，在江西八府四十七縣全面推行均田。江西是產糧大省，土地兼併嚴重，大地主多，自耕農少，推行均田的阻力和潛力都很大。
但侯謙芳沒有一上來就全面鋪開，而是先選了南昌周邊的三個縣做試點，丈量土地。登記造冊。分配田塊，把章程裡的每一條都落到實處。
試點剛進行到第十天，效果就出來了。南昌縣的一個村子裡，三百多戶無地佃農分到了田地，當天晚上全村點起火把，在打穀場上唱了一夜的歌。
訊息傳開，周邊各縣的農民開始主動找上門來，要求田畝局派人去他們那裡丈量土地。均田的阻力比預想中小了很多——因為農民自己成了推行均田的主力軍。
侯謙芳在給楊秀清的稟報中寫道：“均田之法，得民心者得天下。江西之民，苦地主久矣。一旦分田到戶，如久旱逢甘霖，歡聲雷動。卑職敢斷言，江西均田，年內可成。”
楊秀清看完稟報，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江西均田，務求穩妥，不貪快。每完成一縣，即建田畝局，定兩司馬，確保分田之後有人管事。有人種地。有人交糧。”
批完這份稟報，他又拿起另一份——賴文光從太湖西岸發來的軍報。
四月的太湖西岸，局勢已經基本穩定。武進。宜興。長興三城的防禦工事全部修築完成，三城互為犄角，形成了一道堅固的防線。長興煤礦的月產量已經提升到了十五萬斤，正源源不斷地運往天京工業區。
東殿軍在太湖西岸的輪戰也告一段落。第二批輪戰部隊已經接防，第一批部隊帶著繳獲的戰利品和總結的戰術經驗返回天京休整。賴文光在軍報中詳細記錄了這幾個月來的作戰心得，從火槍的排射戰術到火炮的陣地選擇，從夜戰的識別暗號到雨天的火藥防潮，每一條都寫得具體而實用。
楊秀清將這份軍報單獨抽出來，批了一行字：“印發東殿軍各營，作為輪戰教材。另，讓胡文炳根據前線反饋，繼續改進火槍的防潮效能和火炮的散熱結構。”
處理完這些文書，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傅善祥端著一盞燈走進來，放在他手邊。燈光映在她的臉上，眉目間帶著幾分疲憊——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工業區盯著水泥的批次生產，每天早出晚歸，人都瘦了一圈。
“水泥的事，怎麼樣了？”楊秀清問。
“第七批已經出窯了，強度和硬度比第六批又提高了一截。”傅善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胡尚書說，這一批水泥用來砌堡壘，比糯米漿結實得多。紫金山腳下的第一座堡壘，地基已經用水泥澆築好了，三天後就能開始砌牆。”
楊秀清點了點頭。
水泥的事，終於有了眉目。天京外圍堡壘群的建設，可以正式動工了。
“善祥，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傅善祥微微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卑職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楊秀清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說，韋昌輝現在在想什麼？”
傅善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北王應該在想，怎麼才能從醴陵前線脫身，回到江西去。”
“他回不去了。”楊秀清淡淡地說，“侯謙芳在江西的均田一旦推開，江西的民心就是天國的了。韋昌輝就算回去，也沒有根基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不過，他也不會老老實實在醴陵待著。這個人，遲早要搞出事來。”
傅善祥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擔憂：“那東王打算怎麼辦？”
楊秀清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天京城。四月的晚風帶著秦淮河的水汽，溫潤而輕柔。遠處的工業區方向，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鍛錘的敲擊聲隱約傳來，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讓他搞。”楊秀清的聲音很平靜，“他搞得越大，破綻就越多。本王等的，就是他按捺不住的那一天。那時候，可就由不得本王拿他人頭祭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