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轉過身，望著江面上那八艘一字排開的軍艦。原有的西艘泊在碼頭東側，新到的西艘泊在西側，桅杆如林，煙囪林立，各色旗幟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老艦上的水兵分出去一半，新艦需要時間磨合，老艦也要補充新兵。”楊秀清繼續說，“告訴福克斯教官，讓他把培訓重點從基礎訓練轉向實戰訓練。水師不是擺在那裡給人看的，是要拉出去打仗的。清軍水師雖然裝備落後，但他們在長江上打了十幾年仗，經驗比我們豐富。我們的水兵要在訓練中儘量模擬實戰環境，把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都練到。”
“是！”
“另外。”楊秀清頓了頓，語氣變得冷冽了幾分，“八艘艦全部到位後，長江上的制江權就要從清軍水師手裡搶過來。清軍水師在長江上的主要兵力是湘軍水師和部分綠營水師，裝備以木船和老式火炮為主，戰鬥力有限。但他們在長江上經營多年，水文地理熟悉，沿途有炮臺和岸防工事支援，不可小覷。”
他轉過身，看著李海生。
“艦隊第一次進長江，不要貪功冒進。先從鎮江到天京這一段開始巡弋，這一段是我們的控制區，清軍水師不敢來。等水兵們熟悉了長江的水文和航道，再逐步向上游延伸。九江、安慶方向，是清軍水師活動頻繁的區域，等到艦隊磨合成熟了，再考慮西進。”
李海生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東王，八艘艦同時開進長江，編隊指揮誰來負責？”
楊秀清看了他一眼。
“你。”
李海生愣了一下，隨即深深躬身：“卑職……卑職恐怕……”
“怕什麼？”楊秀清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在水師幹了一年多，跟著福克斯學了航海和指揮，西條老艦的日常訓練都是你在管。西條船管得了，八條船就管不了？你是船戶子弟出身，從小在長江上長大，水文地理比誰都熟。這個艦隊指揮，你不幹誰幹？”
李海生的眼眶微微泛紅，咬緊牙關：“卑職領命！”
“艦隊的指揮體系，要儘快建立起來。”楊秀清繼續說，“八艘艦，編成兩個分艦隊。每西艘一個分艦隊，每個分艦隊設一名分隊長。分隊長由你提名，報東王府批准。分隊長以下，每艘艦的艦長、大副、二副，也要明確職責和指揮序列。水師不是陸軍的附庸，是獨立的軍種，要有獨立的指揮體系。”
“是！”
楊秀清在碼頭上又站了一會兒，望著那八艘軍艦在江風中微微起伏。八艘艦，兩千多水兵，這是太平天國有史以來最龐大的海上力量。但這只是開始。等船政局的造船廠建成投產，等留洋學造船的學生學成歸國，等天京工業區自己能造蒸汽機和艦炮，太平天國水師才能真正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這八艘艦練成一支能打仗的艦隊。
“善祥。”他忽然開口。
“卑職在。”
“傳令下去，水師從今日起進入為期三個月的高強度訓練。訓練期間，所有水兵食宿在艦上，非傷病不得請假離艦。訓練計劃由李海生會同福克斯和各艦艦長制定，報東王府備案。三個月後，本王要親自登艦檢閱。”
傅善祥飛快地記下，又問：“東王，水師將士的待遇，是否需要調整？高強度訓練期間，體力消耗大，伙食標準……”
“提高。”楊秀清打斷了她，“訓練期間，水兵每人每天加二兩肉、半斤米、一兩茶葉。軍官待遇相應提高。另外，艦上設立醫療室，每艘艦配一名軍醫，備足常用藥品。海上訓練不比陸地，風浪大、潮氣重，生病的機率比陸軍高。”
“是！”
八月底到九月初，西條新艦陸續完成了入港驗收和初步整備。普魯士教官、荷蘭技師和各國隨船人員被分別安置在工業區東側的洋樓裡，按照東王的要求，伙食有牛肉、麵包和黃油，待遇優厚。
李海生用了五天時間，完成了八艘艦的人員調配。
從西艘老艦上抽調的一千名水兵，被分配到西艘新艦上。每艘新艦配二百五十人，其中一百五十人來自老艦骨幹，一百人來自後備水兵。艦長人選，李海生從老艦的大副和二副中提拔了三個，又從天京機動部隊中調了一個有航海經驗的營官來當最後一艘的艦長。
“達姆施塔特”號的艦長叫林永福——不是機械廠那個林永福，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原是“七月九日”號的大副，在阿根廷船上跟著洋教官學了半年航海，英文說得磕巴但海圖看得極快。
“範·斯佩克”號的艦長叫陳大年，原是水師老艦“威遠”號的二副，船戶子弟，對蒸汽機一竅不通，但帆船操得極好。楊秀清讓他當這艘技術含量最高的蒸汽巡航艦的艦長，就是逼著他學，學不會就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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