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太平之我乃東王楊秀清》第291章 引狼(三)(1)

作者:兔頭殺手·19天前

劉錦棠說完,低著頭,不再言語。

後堂裡安靜了很久。炭火在銅盆裡畢剝作響,一根燒透的柴炭塌了下去,濺起幾點火星,在青磚地面上滾了兩滾,無聲無息地熄了。

左宗棠終於轉過身來。他走回書案前坐下,將那份密報重新展開,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他抬起頭,看著劉錦棠,目光裡帶著一種劉錦棠從未見過的神色——像是一個走了一輩子的長路的人,忽然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卻己經沒有力氣回頭了。

“你說得對。”左宗棠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但更沉了,“老夫這十幾年,一首在跟長毛打仗。打到最後,老夫自己都不知道在替誰打、為誰打。朝廷說要剿賊,老夫就剿賊;朝廷說要借兵,老夫就借兵。可賊越剿越多,兵越借越兇,百姓越打越苦。這仗,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錦棠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帥,咱們楚軍底下的弟兄們……有幾個下級軍官私下議論,說朝廷把西北賣給了俄人,咱們楚軍弟兄還要在這兒替朝廷賣命,將來打完了仗,連家都回不去了。”

“老夫知道。”左宗棠打斷了他,“老夫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慢、更沉,像是從一口深井裡打上來的水:“老夫當年在湖南辦團練的時候,招的都是老家的人。那時候咱們楚軍弟兄打長毛,是因為長毛燒了咱們的祠堂、毀了咱們的祖墳、搶了咱們的家業。可如今,長毛在天國那邊給百姓分田、辦學、減稅,咱們的老家反而比從前太平了。咱們楚軍弟兄心裡的那口氣,早就不在了。”

“老夫也是人,也會想。老夫在想,我們到底在守什麼?守大清的江山?大清把西北賣了。守朝廷的體面?朝廷的體面早就被俄人的馬蹄踩爛了。守百姓的安康?俄軍正在甘州城外燒殺搶掠。咱們楚軍弟兄拼了命守住的蘭州城,到頭來變成了俄軍東進的跳板。這口氣,堵在老夫心裡很久了。”

“錦棠,”左宗棠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自持,“你去傳老夫一句話給下面的弟兄們——凡有人想去陝西那邊的,老夫不攔。想去的,可以把武器留下,各營造一個花名冊,從老夫這裡領五兩銀子的遣散費。去了那邊之後,若是日子過得好,就好好過日子;若是過得不好,老夫這裡還留著一扇門。”

劉錦棠猛地抬起頭:“大帥!您這是……”

“老夫沒說投長毛。”左宗棠抬起手,止住他的話頭,“老夫只是……不忍心看著楚軍弟兄替大清賣命賣到最後一刻,換來的卻是俄人的馬蹄踩在他們家鄉的土地上。他們是湖南人,他們的家在湘鄉、在湘潭、在衡陽。他們死了,埋在這黃土裡,誰都記不住他們。太平天國的地界上,至少百姓能吃飽飯,子弟能讀上書,老人能安度晚年。咱們打不過太平天國,那是天意;可要是讓楚軍弟兄死在俄人手裡,那就是老夫造的孽。”

劉錦棠怔怔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低下頭,聲音發澀:“大帥,您這道令一下,楚軍就散了。”

“散了就散了吧。”左宗棠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釋然般的平靜,“大清的氣數,老夫在張掖收到那份密報的時候,就己經看透了。太后連自家的國土都捨得送給外人,咱們替她守什麼江山?守一個空殼子?守一個被俄人蠶食的爛攤子?”

“太平天國那邊,雖說跟老夫有仇怨,可人家確實讓百姓過上了好日子。老夫跟石達開打了二十年仗,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不濫殺,不苛稅,不搶百姓。他守平涼那半年,城裡的百姓居然沒餓死一個,糧倉裡的米還勻了一部分出來接濟難民。老夫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那是本事。大清的官,做不到。”

窗外傳來一陣寒風吹過簷角鐵馬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在冬日寂靜的蘭州城中傳得很遠。

左宗棠重新拿起那份沾著血跡的密報,看了最後一眼,然後將紙頁湊到炭火上。火苗舔上紙緣,捲曲、發黑、化為灰燼,一縷青煙在冷空氣中飄散,像是一段被他親手了結的心事。

“老夫今年五十八了。”他望著那些飄散的菸灰,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十幾歲讀書,三十幾歲入仕,西十幾歲帶兵,五十幾歲打仗。打了一輩子仗,到頭來連自己的老家都回不去了。湖南那邊的田畝局,不會給老夫留一分地。”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酸澀的、看開了的豁達:“不過也好。老夫這輩子造了不少孽,殺了太多人。若是太平天國真的能讓湘鄉的百姓吃飽飯、讀上書、過上好日子,那也算是給老夫贖了一點罪。”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動他花白的鬢髮和灰布長袍的下襬。他望著蘭州城冬日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祁連山的雪峰在天際線上泛著冷冽的白光,像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界碑。

“錦棠,你去傳話吧。記得把話說得委婉些,別弄得像老夫要叛國似的。就說……“楚軍弟兄年關將至,念及家鄉父母者,可向營官告假還鄉,路資由總督行轅撥付,武器繳回軍械庫。開春之後願意回來的,仍按原職接納。””

劉錦棠站起身,躬身一禮:“卑職這就去。”

他轉身走出後堂時,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怕稍一遲疑,自己也會被那份莫名的酸澀堵在原地。

左宗棠依然站在門口,望著遠處那座在冬日寒風中沉默著的蘭州城。城牆上,一面黃龍旗正在北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龍紋己經褪色了,邊角也磨出了毛邊,可它還在風中飄著,固執地、徒勞地飄著,像是這座古老帝國最後的呼吸。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初入官場時讀過的一首舊詩。詩裡有兩句,他至今記得清楚——“丈夫隻手把吳鉤,意氣高於百尺樓”。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做些什麼,以為讀了聖賢書、領了朝廷命,就能替天下人做一番事業。可到頭來,他發現自己連老家湘鄉的一畝田都守不住。守得住的是太平天國,守得住的是那些分了地的百姓。

他轉過身,關上門,走回書案前坐下。炭火在銅盆裡己經燒到了最旺的時候,橙紅色的光映在他蒼老的臉上,將那一道道皺紋照得分明。

他在書案上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準備給湘鄉老家寫一封信。信的開頭,他想了很久,最終落筆寫了八個字——

“國事至此,夫復何言。”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冬夜裡落雪的聲音。

。向方的軍俄是那。去飛西向,冷的灰鐵著泛中夕抹一後最在膀翅,過掠鷹蒼隻一有,上面冰的河黃遠。濃漸暮的城州蘭,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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