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麼用，拍一個嚇尿褲子的中年油膩男放上YouTube賺點選量？”
米歇爾接過水灌了一大口，煩躁地揉了揉金髮，剛才那股銳利的女記者氣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你以為我不想把整個衛生局的底褲扒下來嗎？其實自從上次我們端了綠樹餐廳之後，我就順藤摸瓜查到了衛生局內部的黑金鍊……結果你猜怎麼著？”
“被主編斃了？”索菲亞靠在吧檯上，熟練的插嘴。
“比那更糟，是我舅舅親自給我打的私人電話。”
米歇爾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
“他警告我立刻停止對洛杉磯餐飲和衛生系統的深入調查，因為這根本不是幾個貪汙的檢察官的問題，這是個牽扯了幾萬人飯碗和選票的龐大生態圈……”
陳銘靠在收銀臺上，擦著手裡的咖啡杯。
“動了別人的蛋糕？”
“是啊，一塊大得普通人無法想象的蛋糕。”米歇爾攤開雙手。
“首先是公務員工會。像加西亞這種垃圾，工會會死死保住他，因為如果開除他，就意味著動搖整個洛杉磯無數政府僱員的鐵飯碗……到中期選舉時，這些僱員的選票可是能直接決定市長和議員們去留的。”
“那餐飲老闆們呢，他們難道喜歡被勒索嗎？”索菲亞不解的問。
“底層的獨立餐廳當然恨，但那些真正的餐飲巨頭和連鎖集團早就愛死這個系統了！”
米歇爾咬牙切齒的敲了敲桌子。
“大資本家們每年都透過政治行動委員會向政客捐幾百幾千萬美元……作為回報，衛生局會對他們中央廚房裡的死老鼠和過期食材視而不見，然後天天拿著放大鏡來找你們這種沒背景的獨立商戶的麻煩——比如排風扇聲音大了一分貝，或者廁所太小這種狗屁理由。”
“用合法的行政手段替大企業清掃市場上的小競爭對手，順便還能讓底層的檢察官賺點外快?”陳銘很快就聽懂了。
“沒錯，所以如果我把這篇報道發出去，我得罪的不是一個加西亞，而是洛杉磯餐飲協會，公務員工會以及拿了他們政治獻金的兩黨政客，以及無數大老闆。”
米歇爾無奈的聳聳肩。
“說白了這就是政商勾結，他們甚至也懶得掩飾，直接把這叫作遊說……我舅舅原話是如果我不想讓家族在加州的政治基本盤崩盤，就給他去多報道些好萊塢女明星的離婚案，或是哪個男導演又在夜店裡抱著女人的腳趾頭啃。”
“聽起來確實很讓人絕望。”
陳銘把擦乾淨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所以你也妥協了？”
“沒辦法，我只是個記者又不是蝙蝠俠，我能嚇退一個加西亞，但我掀翻不了一整個體制裡的幾萬個加西亞。”米歇爾翻了個白眼。
“至少我透過努力幫你省了兩千刀不是嗎？”
“確實，這事我非常感謝，以後你可以多來吃飯，我儘量親自給你下廚。”
陳銘轉身走進後廚準備收拾東西，但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加密簡訊，發件人是埃文斯教授。
“陳，速來實驗室有急事……該死的黑幫又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