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四十分，餐廳生意漸漸進入收尾階段，只有最後幾桌客人還在磨蹭。
有兩個顯然是為了五折優惠專門從更遠處趕來的大學生正在用一種令人感動的效率消滅著最後一盆水煮肉片，而他們對面一個穿大學衛衣的女孩則在用手機拍食物，每道菜拍完之後湊近鏡頭都加了一句小聲的獨白，像是拍攝某種vlog……
赫克和墨西哥幫廚們在後廚收拾戰場，碗碟的碰撞聲和西班牙語小聲交談混在一起，聽起來像是一支非正式的打擊樂隊在進行即興創作。
老林把最後一口灶臺清乾淨，取下圍裙，往洗手間走的時候順手拍了一下出餐口的窗沿，發出一聲洪亮的“妥了”。
陳銘站在吧檯後，等最後一桌結完賬送走，轉身鎖上了前門。
“大家都過來一下，開個會。”
索菲亞靠在吧檯上，老林從廚房拖了把椅子出來，赫克和另外幾個幫廚在一張桌邊坐下。
陳銘則把椅子反過來騎著，兩手搭在椅背上掃視了一圈。
“今天的事你們都看見了……說說意見？”
眾人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和互相張望。
率先開口的是老林。
“我什麼意見都沒有，今天這事就是那幫人不講理，一來就鬧事……這種人在國內，只要派出所出來兩個警察一銬就完了。”
“但我們現在不在國內。”陳銘語氣平靜。
“這我知道。”老林梗著脖子。
“但我就是覺得這邊的法律奇奇怪怪的，那個女人帶著她的狗進來甚至想進後廚，我完全不能理解……”
“你不用理解這事老林。”
索菲亞接過話頭。
““情感支援動物”這個概念很蠢，但確實是有法規支撐的，哪怕它的實際操作就是花五十美元在網上買了張列印的證明……法律是法律，就算它很蠢，它就是法律。”
“這不合理——”
“就是不合理，但沒用。”索菲亞沒有任何感情的打斷他。
“接下來說正事吧。”
她從包裡掏出平板電腦，打開了一張圖表。
“我下午花了兩個小時查了一下，今天跟我們作對的這個組織叫“動物不是食物”，他們在加州針對超過十七家中餐館發起過類似的抗議，其中有六家最終向他們的關聯基金會進行了“自願”捐款，金額從五千到六萬美金不等……”
“捐款……也就是說他們實際上是在要錢？”老林聽完有些驚訝。
“準確說，是透過持續騷擾來製造恐慌，然後讓我們主動妥協，最後以“捐款給動保”的名義捐款，其實就是交保護費。”陳銘接著科普。
“和很多所謂非營利組織一樣，就是換了個包裝的收錢模式而已，把自己打扮成正義的一方，然後讓對方乖乖掏錢贖罪……以前的義大利移民社群叫這個保護費，到了現在的加州，有些人叫這個非營利使命。”
赫克等人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困惑，最後落在了“我還以為他們是真的在乎動物的”的低落。
“所以，他們不是真的保護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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