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舷梯緩緩觸地，加州傍晚的暖風頓時的鑽進了機艙，帶著太平洋的鹽氣與溼潤。
陳銘提著旅行袋第一個走下來，深吸了口氣。
洛杉磯的空氣依舊糟糕——但是一種熟悉的糟糕，就像有些朋友身上固定帶著的廉價菸草味，聞久了反而覺得有點親切……
查德隨後下機，他手裡抱著贏來的獎盃，在自家攝影師面前激情澎湃的對著鏡頭喊“獻給我西海岸的兄弟們”之類的話。
眾人就此散場，陳銘和索菲亞也叫了輛普通的計程車。
倒不是因為錢多了沒處燒，而是因為行李太多，塞不進一般的Uber裡。
計程車司機是個來自衣索比亞的中年男人，英語帶著濃重的東非口音，方向盤上掛著個聖母瑪利亞的小掛件，後視鏡旁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服務評分五星”貼紙。
他一路都在用藍牙耳機打電話，說的是阿姆哈拉語，偶爾夾進去幾句英語，陳銘能勉強聽懂大意是他的某個親戚拒絕搬家去郊區，但房租已經漲到了一千六……
這在洛杉磯的計程車裡完全算不上奇怪。
索菲亞則靠在車窗上，望著車窗外熟悉的高架和棕櫚樹伸懶腰，像是總算把一口憋了半個月的氣給放了……
“還是這破地方順眼。”她說話的口吻就像剛從醫院查完體出來，確認了自己沒什麼大毛病的人。
“紐約哪裡不好了？”陳銘把手機放在腿上，隨口問。
“哪裡好才對？聞起來和某種古老的文明遺址一模一樣，而且是被海水泡過的……”索菲亞皺起鼻子。
“還有，一輛地鐵上能有三個人分別在對著空氣吵架，而且說的全是不同的語言，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吵誰。”
“洛杉磯也有這些啊。”陳銘有些疑惑。
“只不過他們更喜歡在公交車上吵，或者在沃爾瑪吵……”
“這完全不一樣，洛杉磯的人對著空氣吵架至少帶著點陽光，讓人感覺他們還有精力享受生活……紐約的感覺就像，人人都覺得自己在為什麼大事業奮鬥，但實際上大家都只是像沙丁魚一樣在一個昂貴的罐頭盒子裡擠來擠去，還要裝成沒事人。”
陳銘沒接話，把視線挪回車窗外。
其實他在心裡想的是——這兩座城市放在中國隨便哪個二線城市旁邊，大概都會被人用一種介於同情和困惑之間的眼神發問。
“兄弟，你們這叫大城市？”
國內這種規模的一線大城市，地鐵站臺都有空調，有乾淨到反光的地面，夏天進去能把汗溼背心的吹乾……出口旁邊大概還有連鎖奶茶店或者蛋糕店。
而紐約的地鐵系統基本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設計，修了三十年還在修，比多數國會議員的從政年齡還老……
但這話沒必要說出口。
索菲亞等人沒去過中國，對她們來說洛杉磯和紐約就是全部的參考，把這個事突然挪到另一個維度去講，只會讓人覺得他無緣無故的在凡爾賽。
“你自己怎麼感覺？”
索菲亞側過頭來問陳銘。
“去了紐約，有沒有覺得生活有什麼不同？”
陳銘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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