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陳銘拍了拍索菲亞的肩膀。
考慮到坐敞篷車太顯眼，兩人將大衛的遺體抬上了一輛沒熄火的皮卡車後座，用防水布遮蓋好，中年妻子則坐在旁邊。
皮卡車噴出一股黑煙，沿著坑坑窪窪的沿海土路駛向附近的小鎮。
……
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陳銘打開了收音機，試圖用聲音沖淡這股氛圍，然而電臺里正播放著福克斯新聞的政治訪談，反而讓氛圍更糟糕了。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聽……我丈夫他是個在通用汽車的裝配廠幹了二十年的老電工。”
後座上的中年妻子突然開口了。
她聲音乾澀，目光呆滯的盯著擋風玻璃外不斷倒退的樹林。
“結果去年工廠搬去了墨西哥，因為那的勞動力更便宜，他被裁員了……”
“他的身體一直不算太好，需要定期開各種藥，以前有工會醫保時每個月只需要付幾十美元，可失去醫保後，我們每個月光買藥就要花六百塊。”
她轉過頭，看著丈夫被防水布蓋著的遺體，眼淚無聲滑落。
“我們攢了五年的錢才換來這次佛羅里達的旅行……大衛說，等這趟回去他就把房子賣了搬去房車公園住，這樣就能省下錢來買藥了。”
“為了省錢，我們沒甚至敢報正規的潛水團，在網上找了這家打五折的私人嚮導……”
她突然神經質的笑了一聲。
“真可笑對吧？他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按時交稅，沒有犯罪記錄，最後卻死在了一個破爛氧氣瓶上，死在了為了省幾百塊錢而找的黑店裡……他做錯了什麼呢？”
坐在副駕駛上的索菲亞聞言，難得收起了平時跳脫的做派。
她太清楚美國底層人的現狀了。
“這不是你的錯夫人。”索菲亞輕聲說。
“醫療系統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吸血鬼聚集地……至於華盛頓，他們寧願花幾百億美元去援助其他國家打仗也不願把醫保搞好。”
“如果換位新總統，情況會好點嗎？”
妻子喃喃自語，彷彿在問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
“任何新總統上臺後都只會再給富人減免百分之十的稅……一顆已經爛了的樹，換誰來修剪都是一樣的。”
陳銘單手打著方向盤。
不久後，車子就駛入了一個破敗的小鎮。
街道兩旁到處是掛著出售或者止贖牌子的木板房，幾個穿著破爛的黑人青年坐在便利店門口，眼神麻木的看著過往的車輛……
陳銘將皮卡車停在了一家外觀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汽車旅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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