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將晚,他才尋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要了一間後院安靜的房間。關上門,佈下禁制,他閉目調息了半個時辰,待體內靈力運轉流暢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睛,開始思量各種事情。
第二日清晨,天光剛亮,他便起身出門,再次混入街市之中。
先在城中走街串巷,將幾家藥鋪、靈材鋪和符籙鋪都轉了個遍,不顯山不露水地西處打聽價格、觀察客流、留意貨架上丹藥的種類和標價。
一路看下來,碧落城的市面比他預想的更為繁華,中低階靈材的流通量不小,每日進出貨的規模相當可觀。若紫萱閣能在此立足,只要貨源穩定,利潤應當不會差。
轉至午後,穆實才循著玉簡中標註的方位,來到城西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弄。巷中行人寥寥,兩側多是些小門小戶的鋪面,既不臨主街,也不顯眼,門前的石板路上長了些許青苔,顯然少有人至。
趙伯遠的住處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一座帶小院的二層石樓,門楣上空空蕩蕩,無匾無名,看著極不起眼,像一戶尋常人家。
穆實上前叩了叩門,不多時,門內傳來腳步聲,隨即門開了一條縫,趙伯遠那張警惕的面孔從門縫裡露了出來。
他看見門外站著個面容普通、衣著尋常的中年男子,先是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詢問,穆實先開口了,“是我。”
趙伯遠聽出來了,連忙將門拉開,側身讓出通道,壓低聲音道:“前輩?您怎麼來了?”
穆實閃身進了院子,順手將門帶上。他站在院中,西下掃了一眼——院落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幾叢靈竹青翠欲滴,竹葉在微風裡輕輕搖曳;角落裡堆著幾捆曬乾的靈草,散發出淡淡的藥香,看來趙伯遠平日也兼做些低階藥材的買賣。
“進來坐。”趙伯遠引著穆實進了正屋,又吩咐一旁的童子沏了一壺靈茶,這才在對面坐下,臉上猶帶幾分意外之色,“前輩不是說兩個月後才碰面麼?這才過了一日,怎麼親自進城來了?”
“閒來無事,進城看看。”穆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趙伯遠身上,“你做事確實用心。”
趙伯遠聞言鬆了口氣,面上浮起一絲笑意:“前輩謬讚了。城中這幾日倒也安穩,沈家那邊暫時沒什麼動靜,我讓人盯著呢,有事會第一時間報過來。”
“那就好。”穆實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今日來尋你,另有一事要託你去辦。”
“前輩請講。”趙伯遠連忙坐首了身子。
“我要在碧落城中盤下一間鋪面,用來開一家丹藥鋪。”穆實說得不緊不慢,“三間的門面即可。位置不必臨主街,但也不能太偏,要方便往來修士採買。你替我留意一下,若有合適的,價錢也合適就定下來。”
趙伯遠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穆實要在碧落城開鋪子。但他心思活絡,只一轉念便明白了其中關竅——前輩在城中置一處產業,日後採買靈材、打探訊息、經營人脈,都更方便,不必每次都藏在暗處。
他當即點頭應下:“此事不難,晚輩正好認得幾個牙人,手頭常有好鋪子的訊息。只是不知前輩對鋪子的方位可有什麼偏好?”
“這倒沒有,城東或城西都行,”穆實道,“也不必急著找,三五日內有訊息便成。”
趙伯遠應下後,穆實又道:“這處店鋪,是一位從宣武城過來的姓周的掌櫃經營。到時我給你引薦,你與他接洽,城中諸般雜務,你多幫襯著些。”
趙伯遠連連點頭:“前輩放心,晚輩一定盡心盡力。”
穆實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這位周掌櫃是我舊識,你待他,便如待我一般。”
趙伯遠鄭重拱手:“晚輩明白。”
穆實又交代了幾句關於鋪面的細節,便起身告辭。
趙伯遠將他送到門口,目送他拐出巷口,站在院中琢磨了片刻,茶也沒顧上喝完,便匆匆出了門——去找相熟的牙人打聽鋪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