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條斷腿腫得像根發紫的發麵饅頭,原本簡單的包紮早已發黑腐爛。傷口處不斷流出腥臭的膿水,甚至能看到幾條白色的蛆蟲在腐肉間蠕動。
“水……給我水……”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伸出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塞滿了汙垢。
沒人理他。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營地,沒有人願意把珍貴的積分和純淨水浪費在一個喪失勞動能力、且人品低劣的殘廢身上。
劉大強透過草棚的縫隙,看向營地中央。
那是他最嫉妒,也最痛恨的地方。
他看到了陸霆。
那個昨天還重傷垂死、腹部被豁開大口的男人,此刻正像個沒事人一樣,神采奕奕地在營地周圍巡視。
他甚至看到陸霆在許夭兒的指導下,用那根燃燒的火把演示著如何對付變異野豬。
“怎麼可能……怎麼會好得那麼快?”
劉大強的心裡翻江倒海。他親眼看到許夭兒從那個黃色尿素袋裡掏出藥膏,親眼看到陸霆在那綠色的藥泥下起死回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開始變黑、甚至散發出屍臭味的斷腿。
如果不治,他最多活不過三天。
那股對死亡的原始恐懼,終於戰勝了他僅存的那點扭曲的自尊。
“夭兒……夭兒救救我……”
劉大強開始在地上爬行。
每動一下,斷腿處鑽心的疼痛都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像是一隻巨大的甲蟲,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汙痕。
這動靜驚動了正在整理材料的眾人。
陸霆身形一閃,已經擋在了許夭兒身前,手中的短弩斜斜指向地面。
“別過來。”
陸霆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劉大強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再往前爬一步,那支弩箭就會直接穿透他的喉嚨。
“陸爺,陸爺我錯了!”劉大強猛地以頭搶地,“砰砰”地撞在堅硬的泥土上,“我是畜生,我有罪!我不該動那孩子的心思!”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膿水和泥土糊了滿臉。
“可我不想死……我還想活著回家……夭兒,夭兒你最善良了對不對?你幫幫大爺,你那藥給我也抹一點,就一點就行!”
許夭兒躲在陸霆身後,抓著尿素袋的手緊了緊。
她記得在那個昏暗的倉庫裡,這個男人是怎麼粗暴地把他們這些孩子塞進箱子的。她記得那些孩子絕望的哭聲。
“你之前想賣掉我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也想回家?”許夭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超脫年齡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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