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自己完全癒合的傷口,又看向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神秘的黃色尿素袋,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無論這袋子將來會合成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無論許夭兒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他,陸霆,將是她永遠的影衛。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這荒島上的任何惡意,都別想越過他這一關。
海風穿過營地破舊的柵欄,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清晨的陽光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而讓空氣中那股腐爛的惡臭變得更加刺鼻。
劉大強依然趴在地上,額頭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混著泥土。他的斷腿腫脹得厲害,青紫色的皮膚被撐得發亮,彷彿下一秒就會炸裂開來。
“夭兒,要不……咱就給他點藥吧?”王秀芬蹲在許夭兒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忍,“他這模樣,看著實在太慘了。雖然他以前做了不少壞事,可現在大家都在這島上受苦,他要是真死在這兒,那臭味也燻得大家夥兒沒法待。”
王秀芬心軟,她是看著許夭兒長大的鄰居,雖然也恨人販子,但骨子裡的樸實讓她很難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面前爛掉。
“王奶奶,他不是什麼受苦的普通人。”
陸霆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正蹲在不遠處用磨刀石打磨弩箭,動作極其富有節奏感。他沒有抬頭,但語氣中的決絕不容置疑。
“這種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外面,他能為了錢賣掉孩子;在這裡,他就能為了活命出賣我們每一個人。救他,就是給咱們自己脖子上套絞索。”
“陸兄弟,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林律師推了推眼鏡,站在一旁插話道,“從功利的角度看,劉大強說他知道海運規律和物資包的規律,這可能對我們離開荒島至關重要。如果我們讓他死了,這個資訊源就徹底斷了。”
“資訊可以逼問,但藥不能隨便給。”陸霆抬頭,目光銳利如鷹,“資源是有限的。夭兒合成一份藥膏需要消耗不少精力,憑什麼浪費在一個隨時可能反水的畜生身上?”
營地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緊繃。
霍一鳴抱著胸靠在樹幹上,冷哼一聲:“我支援陸霆。救活了能幹活還好,要是救活了又開始琢磨怎麼搶尿素袋,咱們誰負責?”
“可他現在這樣子,真能反水嗎?”烏楠楠小聲嘀咕了一句,她畢竟年紀也輕,看著劉大強那截露出的黑骨頭,嚇得臉色蒼白,“讓他乾點髒活累活補償咱們也行啊。”
眾人的爭論聲越來越大,最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許夭兒身上。
她是這些資源的核心擁有者。沒有她的尿素袋和那玄妙的合成能力,這一切爭論都沒有意義。
許夭兒此時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一顆從林子裡找來的變異野果。她聽著大人們的吵架,表情有些木然。在她幼小的認知裡,善與惡的界限本來很清晰,但在這個荒島上,這種界限正在被求生的本能反覆沖刷。
“夭兒,只要你救我,我就是你的一條狗!”
劉大強像是察覺到了團隊內部的裂痕,這對他來說是最後的機會。他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那條沉重的斷腿向許夭兒的方向爬行了幾寸。
“我劉大強發誓!對著這老天爺發誓!”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指尖還在顫抖,“只要我的腿能好,以後這營地裡最累的活我幹,最險的路我走!誰要是敢打你的主意,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我要是再敢動半點壞心思,就讓我被林子裡的野豬活活啃死,死後下油鍋!”
他一邊喊,一邊猛地用力拍打自己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營地裡迴盪。
“我有罪,我該死!但我不想就這麼爛死在這裡,給我個機會改過自新,給我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
劉大強哭得撕心裂肺,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讓原本堅持反對的霍一鳴都皺起了眉頭,露出嫌惡又動搖的神色。
許夭兒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