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側目,看向王媽媽手中托盤,上面端正地擺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瓶。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不做聲,咬得太用力,唇瓣幾乎要滲出血來。
青瓷藥瓶小巧,清雅素淨,可落在江晚棠眼中,卻像是淬了毒的器物,多看一刻都覺得刺目。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
膝蓋觸到冰冷的地磚,那股寒意順著骨頭往上爬,爬進四肢百骸。
她垂著眼,盯著地面的紋路,一字一句道:“望母親恕罪,兒媳做不到,也不會去做。”
江晚棠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林婉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
茶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吊梢眼透過霧氣看過來,涼薄而幽深。
“晚棠,”她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凡事不能只考慮自己。”
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多想想你房中那些女使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江晚棠的脊背僵了一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再想想你在江南的父母……”
剩下的話,林婉玉沒有明說,可江晚棠已經聽懂了。
父親在江南做著小官,清貧度日,無權無勢。
母親體弱,一家人的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巴。
侯府若要動他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當初願意娶她進門,不過是有老侯爺念及從前與祖父相交的情分。
“兒媳,明白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婉玉滿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慈祥得像一位真正的母親,“這才對嘛。你且放心,等事情成了,和離書與嫁妝,一樣都不會少你的。往後天高海闊,隨你去哪裡。”
江晚棠沒有應聲,慢慢地站起身,腿有些發軟,卻還是穩穩地立住了。
轉身往外走時,身後的林婉玉又說了一句:“今晚,明竹院那邊會安排好。你且去吧。”
江晚棠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走出錦繡院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晚霞在天邊燒成灰燼,剩下沉沉的黑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廊下的燈籠還沒點亮,整條迴廊幽深而漫長,像是通往不知名處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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