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蕭靖辭起身去更衣,她坐在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等了片刻開口喚道:“小滿。”
小滿從殿外走進,在江晚棠身旁蹲下,仰頭看著她,像一隻等著主人撫摸的小狗,“娘子,奴婢在。”
江晚棠看著她這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聲音柔和但清晰:“陛下已經答應了,明兒一早,你就拿著令牌出宮,往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此言一齣,小滿陡然瞪大眼眸,怔愣片刻後才理解她的意思,不敢置信地問:“娘子,您不要奴婢了嗎?”
她搖搖頭,手指從小滿的發頂滑到她臉頰,輕輕擦去她眼角滾落的淚珠,“不是不要你,是不想再連累你。”
江晚棠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身契就在我房中妝匣最下層,裡面還有銀子,你回侯府後拿了身契和身契就走,從此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留在京城也好,離開京城也罷,不要再跟著我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就是最好的。”
小滿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顆顆砸在她手背上,滾燙灼熱,“娘子,小滿不走,小滿哪兒都不去。”
“小滿要永遠侍奉您,您在哪兒,小滿就在哪兒,您……”
話沒說完,江晚棠開口打斷她:“小滿。”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小滿的哭聲戛然而止。
江晚棠平靜地看著小滿,一字一頓道:“你繼續留在我身邊,只會成為我的牽絆,成為我的拖累。”
聞言,小滿的臉色登時白了。
“你看見了,他拿你威脅我,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你在這裡多一日,我就多一根軟肋,多一個被他拿捏的把柄。”江晚棠把兩人現在的處境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我不想再被人用你來威脅,也不想再看到你哭。”
小滿跪在地上,眼淚流了滿臉,嘴唇在發抖,可她說不出一個字。
她知道娘子說的是對的,知道自己是拖累,知道如果她不在,少夫人也許會更自由一些,也許會更硬氣一些。
就像當初二郎君說過的——你雖忠心,但護不住她。
江晚棠看著她哭得稀里嘩啦,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可她臉上沒露出任何破綻,安靜但不容拒絕地等著她點頭。
時間過去良久,小滿才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滿明白了。”
她直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好,雙手交疊在身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江晚棠勾唇淺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俯身靠近她,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改明兒你回了侯府,離開之前去見二郎一面。”
“就跟他說,莫跟天子置氣,該低頭就低頭,免錯失一生坦蕩官途。”
小滿擦掉臉頰淚痕,將她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中,認真地點了點頭,“娘子放心,小滿必將話帶到。”
“好了,別哭了,去休息吧。”要交代的事情已經交代完了,江晚棠擺擺手,打了哈欠,眼角眉梢浮現一絲疲態。
小滿起身,淚眼朦朧地看了她一眼才退出偏殿。
江晚棠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眼眶發酸,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能哭,哭了就是心軟,心軟就會後悔,後悔了就想把小滿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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