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小娘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褙子,頭髮用一塊藍印花布包著,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
她低著頭,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嘴裡唸唸有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
桌案上堆著一摞摞的賬本和銅錢,她一個人忙得團團轉,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
三個人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江晚棠看著小滿忙碌的背影,眼底浮現一抹欣慰的笑。
小滿現在的生活或許是忙了些,但足夠安心,這樣就很好。
櫃檯後撥弄算盤小滿似乎察覺到什麼,慢慢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滿座的食客,落在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手指一鬆,算盤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珠子噼裡啪啦地滾了一地。
小滿顧不上撿,繞過櫃檯,推開擋在面前的食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少夫人!”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哭腔,跑到江晚棠面前,提著裙襬就要下跪,被她伸手扶住:“小滿,你現在已經不是侯府的下人了,不必跪。”
小滿胡亂地擦掉眼淚,朝她展顏一笑,招呼三人往裡走,“外面太吵了,到裡面說話。”
她找了夥計收錢,帶著江晚棠三人進了鋪子後面的小院。
院子不大,中間擺著一張小方桌,幾把竹椅,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粗陶杯子,簡簡單單的,卻乾淨整潔。
四人不分上下尊卑地在一張桌子前坐下,小滿給她們倒了茶,又吩咐廚房煮三碗招牌鮮蝦餛飩來。
看著她已經能獨立管理好一家鋪子,江晚棠打心底替她高興,按著她的手讓她別忙活了,“小滿,能看你過得好,我就很開心了。”
小滿點點頭,含糊地說:“前幾日舒月公主來找我,把您的東西交給我保管了,我好好放著呢,少夫人您要拿走嗎?”
她搖搖頭,還不是時候,“不拿,就是難得出宮,來看看你。”
她最近喝著補藥,春柳也變著法兒的給她食補,她的身體比小滿出宮時壯實了不少,小滿看她臉色紅潤,心中的擔憂也放下了。
“也行,我開鋪子賺了不少錢,以後也可以養活少夫人了,少夫人您若是想,隨時來我這裡。”
她拍著胸脯保證,江晚棠心裡又酸又暖,兩種情緒攪在一起,攪得她喉頭髮緊。
兩人閒聊了一陣,又在海棠小館用了午膳才回踏上回府的馬車。
離開喧囂的西街,車廂裡極其安靜,午後的日光透過車簾縫隙撒下,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江晚棠靠在車璧上,眼皮越來越沉。
這些日子她嗜睡得厲害,太醫說有孕之人多半如此,讓她困了就睡,是正常的。
她本想撐到回了侯府再歇,可睡意如同潮水,很快將她淹沒。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身子也跟著往旁邊歪,眼看就要磕在車壁上,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肩。
謝亦塵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江晚棠眉頭微蹙,迷迷糊糊想睜眼,但男人的手已經順勢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