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死遁暴露嗎?
比起江南的百姓,那些因漕運貪墨案而死的忠臣,這算不了什麼。
大不了等時局穩定下來之後,她再跑就是了。
夜風從窗欞間漏進來,帶著運河的水汽和石榴花的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閉上眼,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更鼓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這座千年古城沉穩的呼吸。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謝亦塵能不能找到,不知道那封信到了京城會引起什麼樣的波瀾。
她只知道,今夜,這個跪在她面前的人,是謝同光,不用開顱的謝同光。
真真切切,活生生的,會害怕會心虛會討好的謝同光。
她還是想跟他算賬的。
但那是以後的事。
黑色徹底黑透,天邊沒有星子,河面上沒有燈火,連遠處的狗都叫得有氣無力,像是被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壓住了喉嚨。
謝亦塵從草垛裡爬出來,動作很慢,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乾草的碎屑粘了他一身,從頭髮絲裡抖落出來,窸窸窣窣的,像下雨。
他在草垛裡躲了整整一個白天,也聽見有腳步聲經過,甚至有人在他身邊扯了兩小垛稻草走。
他把呼吸壓到最輕,手指掐進掌心裡,掐得掌心血跡斑斑,可他一聲都沒有出,還好沒人發現他。
一天一夜水米未進,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嘴唇起了皮,乾裂的皮翹起來,一碰就疼。
舌尖舔上去,嚐到一絲血腥,又鹹又澀,混著乾草的土腥味。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嚥唾沫都疼,胃裡翻江倒海,像有東西在啃他的胃壁,一下一下的,酸水往上湧,又被嚥了回去。
慘兮兮。
他蹲在玉米地裡,藉著月光掰了一根玉米。
玉米稈比他高,葉子又長又寬,劃過他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也顧不上是否會損害自己的美貌,剝開玉米皮,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玉米粒,指甲掐下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玉米是生的,咬開來一股生澀的漿水在嘴裡炸開,又甜又腥。
他不敢生火,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這樣一口一口地嚼著生玉米,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老鼠,連咀嚼都不敢用力。
勉強填飽肚子之後,謝亦塵脫下外袍疊好放在腳邊,又脫下鞋,取下頭上的玉冠,想了想,又把玉冠放進了懷裡。
有機會應該可以換錢。
然後在玉米地裡刨了個坑,把外袍和鞋子都埋了進去。
用土蓋好,踩實,在上面撒了些枯葉和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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