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低頭看著那隻錦盒,盒面上的緞紋已經被摩挲得有些發亮。
邊角微微起毛,像是被人拿出來反覆看過很多次,只等今天。
她伸手接過,指尖在繫繩上輕輕一拉,繩結鬆開。
盒蓋掀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對銀鐲。
鐲身不寬,打磨得光滑,沒有繁複的花紋,只在靠近介面處刻了一道細細的纏枝紋。
鐲子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像是用了很久的舊刻刀,筆劃雖淺,卻格外清晰——歲歲平安,棠心長樂。
江晚棠低頭看著那行字,像是被什麼很輕的東西迎面碰了一下,撞得她鼻子微微一酸。
她沒有立刻戴上,只是把鐲子握在掌心,溫熱的,像是被人捂了很久才放進盒裡的。
她抬起頭,江明遠站在她面前,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像是怕她不喜歡。
楚氏站在他旁邊,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淚落下來。
她站在他們之間,忽然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幼年的自己拉著父親衣角走過長廊,母親坐在燈下縫她的衣裳。
那些細碎的舊時光從未真正離開,只是被歲月壓進了日常的褶皺裡。
她把鐲子戴上,輕輕轉了轉,抬頭張開手臂,將兩個人一起抱住。
她的臉埋在母親肩頭,沒有出聲,像是什麼都說不出口,又像是什麼都不必說。
江明遠愣了一下,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才輕輕落在她背上。
一家三口在喧鬧的宴席中短暫地陷入一片安靜的角落裡。
沒有人靠近,沒有人出聲,像是這座望江樓裡最偏的一隅,被日光和杯盞聲暫且擱置,留給了一個女兒和她終於能擁抱的父母。
舒月站在幾步開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等江晚棠鬆開手,才往前走了兩步:“晚棠姐,我們出門去玩啦,走呀。”
江晚棠轉過頭看她,舒月沒有多解釋,只笑了笑,像是在替一個還沒揭開的秘密佔位置。
江明遠夫婦沒有多問,楚氏只揮了揮手:“去吧,去吧,這裡有我們。”
兩人目送她們往門口走,便轉身繼續招呼賓客。
謝同光已經讓奶孃帶著兩個孩子先回去。
懷瑾在奶孃懷裡已經睡著了,小臉埋在襁褓裡,睡得很安穩。
懷瑜被另一個奶孃抱著,正窩在她肩頭,也閉上了眼,像是這個熱鬧的日子對他來說只是長長夢境中的一段插曲。
江晚棠站在望江樓門口,看著奶孃的背影沒入街道的人流裡,沒有多說。
謝同光在她身後站定,手裡拎著一件外袍,沒有遞給她,只是拿在手裡,像是以防她等下覺得涼。
謝亦塵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像是在等一個人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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