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輕響，日光從門縫裡湧了進去，鋪在門內的青磚地上，像一道無聲的引路。
院子很闊，青磚地面鋪得整齊，兩側各植著一棵不算大的桂花樹，剛抽了新葉，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院子深處立著幾間屋舍，門都朝南開，窗紙是新糊的，窗沿下還擺著幾盆剛澆過水的花草。
江晚棠站在院子中央，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這滿院的安靜與明亮。
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正對面學堂的門便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群小女孩從門裡湧了出來。
她們穿著普通粗布衣裳，有的衣裳還洗得發白，袖口處打著細密的補丁，但都乾乾淨淨，沒有一處汙漬。
臉和手也都洗乾淨了，像是特意梳洗過才出來的。
最大的孩子約莫十歲左右，步子比其他人都穩，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一串比她小的妹妹們，高的矮的，像一群剛從巢裡探出頭來的雛鳥，帶著些許緊張，卻又藏不住眼底的亮光。
她們在江晚棠面前停下，帶頭的那個女孩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不算大，卻清晰：“江姐姐，謝謝你讓我們能夠讀書，祝您生辰快樂。”
她說得有些磕絆，卻一字不落地說完了。
身後的女孩們也跟著喊了起來，參差不齊的童聲在院子裡疊成一層暖融融的音浪：“江姐姐生辰快樂！”
江晚棠站在院子中央，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耳邊嗡嗡的，好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她看著面前這些仰著臉看她的女孩們，看著她們眼睛裡的亮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溢了出來，堵在喉嚨裡，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其實想說，自己根本什麼都沒做，怎麼擔得起她們這麼多人謝謝。
江晚棠低下頭，耳根已經紅透了，像是有熱意順著衣領往上爬，讓她不知該往哪裡看。
正如此想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忽然從人群中跑了出來，徑直跑到她面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那動作快得像是跑了一段路才鼓足勇氣，抱住了就不肯鬆手。
她仰頭看著江晚棠，臉頰紅撲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認真：“姐姐，你真好，我們都很喜歡你！”
江晚棠被她這一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整個人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小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掙開，蹲下身來，與自己平視的距離裡，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我也喜歡你們。”
她收回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那女孩有些羞赧，低頭玩著自己的衣角，聲音小小的：“爹孃不識字，我還沒有大名，他們都叫我么妹。”
江晚棠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被這個回答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那一下停頓化作了更輕的聲音：“沒關係。以後會識字，也會有名字的。”
么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認真地點了點頭，像在接住一個剛剛許下的承諾。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輕輕拍了拍手，帶著輕盈的力道，恰好把這一刻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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