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哄睡了因為即將有弟弟或妹妹而興奮不已的Sun,西門佳人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書房。薄麟天正對著電腦螢幕,眉宇間帶著疲憊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
她把牛奶放在他手邊,然後走到他身後,柔軟的手指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
薄麟天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享受著她難得的主動親近。
“別太累。”西門佳人輕聲說。
“嗯。”薄麟天低低應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西門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麟天,我們……找個時間,去看看婆婆吧?”
薄麟天倏地睜開了眼睛,眸光銳利地看向她。
西門佳人沒有迴避他的視線,眼神溫柔而澄澈:“我是說,去看看雅溪媽媽。帶一束她最喜歡的花,去跟她說說話。告訴她,Sun很乖,很聰明,像你。也告訴她……我們又有寶寶了。”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她一定很想聽到這些。”
薄麟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去看景雅溪……這個念頭在他知道真相後就曾出現過,卻一直被一種近鄉情怯的愧疚和痛苦壓抑著。
西門佳人看著他掙扎的神情,繼續柔聲勸道:“我知道你心裡有結,對宗政先生……尤其是想到雅溪媽媽受的苦。”她繞到他身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可是麟天,雅溪媽媽用盡最後的力氣生下了你,她最大的願望,一定是希望你能平安、快樂。”
“宗政先生他……或許有他的過錯,偏執、專制,當年也未能保護好你們母子。但是,”她握緊了他的手,“他這二十多年來,並不知道你的存在。當他看到Sun,當他得知真相時,他眼裡的震驚和痛苦,不似作假。那是一個父親,錯過了兒子二十多年人生的悔恨。”
薄麟天抿緊了唇,沒有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正在認真聽。
“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諒他,或者像普通父子那樣親密無間。”西門佳人語氣懇切,“那太強人所難。但是,能不能……試著不要把他完全推開?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緩和,一次短暫的、不涉及恩怨的對話?”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神充滿了母性的光輝:“我們的二寶就要來了。你希望他(她)在一個充滿愛和包容的環境里長大,對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完整的愛。宗政先生是Sun和二寶血脈相連的祖父,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讓孩子們多一份來自祖父的疼愛,不好嗎?”
最後,她給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聲音輕得像羽毛:“而且,麟天,我相信……雅溪媽媽在天上,也一定希望看到你們父子之間,哪怕不能親密無間,至少……不要只剩下恨意和隔閡。她愛你,也曾經愛過他。”
這番話,西門佳人說得情真意切,既有對景雅溪的共情,又有對薄麟天的理解,更有對未來的期盼。她沒有強迫,只是將心比心,一點點軟化著他冰封的心。
薄麟天久久地凝視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智慧和那份毫無保留為他著想的心意。他何德何能,能在經歷那麼多風雨後,擁有她。
他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緊緊抱在懷裡,把臉埋在她馨香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好……我聽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過兩天……我們帶Sun一起去看看她。然後……我會找個時間,跟他……談一談。”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宗政霆梟。
西門佳人回抱住他,嘴角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知道,解開這個心結需要時間,但至少,他已經願意邁出第一步了。家和萬事興,尤其是對於他們這個剛剛歷經風雨、即將迎來新成員的家庭而言。
景雅溪安眠在一片寧靜的墓園中,周圍綠草如茵,陽光透過高大的喬木灑下斑駁的光點,氣氛莊重而安寧。
薄麟天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手捧著一大束潔白的百合——那是景雅溪生前最愛的花。他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溫婉美麗、笑容卻帶著一絲淡淡哀愁的女人,他的生母。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遲來二十年的孺慕之思,有未能承歡膝下的深深愧疚,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緊張。
西門佳人站在他身側,穿著一襲素雅的米白色長裙,腹部還看不出明顯的隆起。她一手輕輕挽著薄麟天的臂彎,給予他無聲的支援,另一隻手則牽著打扮得像個小紳士的西門錦炎(Sun)。
Sun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刻嚴肅的氛圍,乖乖地站著,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小聲問:“爸爸,這就是奶奶嗎?”
“嗯。”薄麟天聲音低沉,他蹲下身,將花束輕輕放在墓前,看著照片上的母親,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媽……我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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