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無比傷人的話,她不再看他臉上那破碎痛苦的表情,毅然轉身,沿著沙灘朝著與夕陽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海風吹乾了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淚水,只留下冰冷的痕跡。
薄麟天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在絢爛的晚霞中一點點變小、模糊,最終消失。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他不懂,明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為什麼她會突然如此殘忍?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將他推入深淵的決定,恰恰源於她確認了與他們兩人血脈相連的新生命的存在。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黑暗降臨。只剩下薄麟天一個人,站在空曠寂寥的沙灘上,如同一個被遺棄的靈魂。而轉身離開的西門佳人,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捂住了依舊平坦的小腹,任由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
這一刻,她以為的“保護”,成了對兩人最深的傷害。
A市的天空不像倫敦總是帶著陰霾,而是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近乎殘酷的藍。薄麟天獨自一人走出機場通道,沒有通知任何人。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身形依舊挺拔,但眉宇間那份因愛情而柔和下來的氣息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冷峻和銳利,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最初為了家族危機而不得不與人簽訂“生子契約”的、孤注一擲的男人。
他沒有回薄家老宅,那裡有太多關於母親林晚詞的、令人心力交瘁的回憶。他直接入住了市中心頂級公寓的頂層,俯瞰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第二天,他便出現在了經過重組和整合的薄氏集團新總部。會議室裡,面對一眾或擔憂、或觀望、或期待的公司元老和新晉高管,他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種破而後立的決絕:
“我回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壓力。
“過去的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他繼續道,語氣沒有波瀾,彷彿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情,“薄氏經歷了低谷,也曾在倫敦借力,但那些都過去了。從今天起,薄氏將翻開新的一頁。”
他示意助理將新的戰略規劃投射到大螢幕上。
“我們將全面收縮海外不必要的戰線,聚焦核心科技與高階製造。之前藉助西門家資源拿到的一些專案,能獨立運營的繼續,依賴性過強的,全部剝離或者尋找替代方案。”他的話語清晰而果斷,“薄氏,必須依靠自己重新站起來。”
一位元老忍不住開口:“麟天,這樣會不會太激進了?有些合作利潤可觀,而且西門家那邊……”
“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合作伙伴。”薄麟天打斷他,眼神冰冷,“包括西門家。薄氏的未來,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裡。如果誰覺得我的決策有問題,現在就可以提出,或者——離開。”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千鈞之力,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這位曾經被迫“賣身”的少主,經歷了一番他們難以想象的洗禮後,已經徹底蛻變,成為了一個真正冷酷、也真正強大的掌舵者。
接下來的日子,薄麟天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親自稽核重要專案,約見關鍵客戶,重新搭建完全忠於自已的核心團隊。他的決策比以往更加大膽、精準,甚至帶著一絲不計後果的狠厲,彷彿要將所有無處宣洩的痛苦和精力,全部投入到這場商業征戰之中。
他不再提及倫敦,不再提及那個名字。只有在深夜,當他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A市的璀璨燈火時,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難以磨滅的痛楚和迷茫。但他會迅速掐滅那點情緒,轉身回到書桌前,繼續處理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檔案。
沈斫年和謝旻安也陸續從倫敦撤回,全力輔佐他。他們看著薄麟天近乎自虐的工作狀態,心中擔憂,卻也知道,此刻任何關於“她”的安慰都是徒勞。
“讓他忙吧,”沈斫年嘆了口氣,“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暫時忘記。”
“他不是忘記,”謝旻安看得更透,他是把所有的痛,都化成了向上爬的動力。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為了證明,沒有西門家,他薄麟天一樣能站上頂峰。”
在這種幾近偏執的瘋狂投入下,薄氏集團這艘曾一度擱淺的巨輪,開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回A市商界的中心舞臺,甚至比以往更加耀眼。
薄麟天,正用他的方式和行動,向那個遠在倫敦、殘忍拋棄他的女人,發出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回應。他不知道她是否會看到,但他必須這麼做,這是他僅存的、支撐自已不被痛苦吞噬的支柱。
英國,十三橡樹,臥室裡。
往日里叱吒風雲、明豔不可方物的西門佳人,此刻正虛弱地趴在衛生間的洗手檯前,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又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她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卻因為沒吃什麼東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孕吐的折磨來得兇猛而持久,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Jane心疼地在一旁扶著女兒,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嘴角,眼圈泛紅:“怎麼會吐得這麼厲害……陳醫師開的安胎止吐的藥喝了也沒太大用處嗎?這可怎麼是好……”
西門佳人無力地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虛弱感和持續的不適,讓她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那個本該陪在她身邊的人,卻被她親手推開,遠在千里之外。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後悔,悄然爬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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