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最後通牒：
“去道歉，穩住婚約。否則，我不介意換一個更聽話的繼承人。至於那個夏知若……”
他冷哼一聲，未盡之語裡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你應該不想看到她，落得比景雅溪更悽慘的下場吧？”
又是這一招！用他在乎的人來威脅他！
北冥寒霆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屈辱和深深的無力感。父親再一次，用最他在乎的軟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邊是他無法割捨的夏知若，一邊是家族如山般的壓力和父親冷酷的威脅。
他死死地瞪著父親，喉嚨裡像是堵著滾燙的烙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挺拔的身軀，在家族絕對的力量面前，第一次顯出了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最終，所有的反抗和怒火，都化為了從齒縫裡擠出的、帶著血腥氣的三個字：
“……我、去。”
他妥協了。為了保護那個他真正愛著的、脆弱不堪的女人，他不得不再次向這該死的命運和冰冷的家族規則低頭。
看著兒子屈辱卻不得不服從的背影，北冥宏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被慣有的冷酷所取代。在他看來，為了家族的穩定和利益，個人的情感，微不足道。
北冥寒霆帶著一身冰冷壓抑的屈辱離開書房後，一直守在書房外、將父子倆激烈衝突聽在耳中的北冥婉儀夫人（厲婉儀），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她一貫的冷眼旁觀。
她猛地推開沉重的書房門，走了進去。
北冥宏遠正準備坐下，看到去而復返、面色鐵青的妻子，眉頭一皺：“婉儀？你怎麼……”
“北冥宏遠！你到底還想把兒子逼到什麼地步？！”厲婉儀厲聲打斷他，平日裡冷冽的聲音此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
北冥宏遠臉色一沉：“我在教他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家族為重！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麼樣子？為了個女人，連大局都不顧了！”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永遠的利益，永遠的計算，永遠不考慮他是不是個人，有沒有心嗎？！”厲婉儀步步緊逼，眼中是積壓了多年的怨憤，“是！寒霆這次是做得衝動，不顧後果！可這難道不也是你逼的嗎？！”
她指著丈夫，語氣尖銳：
“從小到大，你給過他一絲溫情嗎？你除了要求他優秀，要求他符合繼承人標準，要求他為了家族利益去聯姻，你還給過他什麼？！你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看過嗎？！”
“你和蘇家的婚約，問過他的意願嗎？他這些年過得像塊冰冷的石頭，難道不是你這個做父親的‘功勞’嗎？！”
北冥宏遠被妻子連珠炮似的質問激怒了：“荒謬！他是北冥家的繼承人，享受了家族帶來的榮耀和資源，自然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他的命！”
“命？去他的命！”厲婉儀幾乎是吼出來的，保養得宜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我受夠了你這套冷血無情的理論！是，我們是聯姻，我沒有選擇！所以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像個擺設一樣待在這個冰冷的家裡！但寒霆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也把他變成第二個你，變成一個沒有感情、只會權衡利弊的機器！”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是，夏知若家世不堪，行為有失。可那是寒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像個活人一樣去愛一個人！你看不到他為了那個女人，眼裡有了光，也有了痛嗎？！你看不到他剛才走出去的時候，那副被你們逼到絕境的樣子嗎？！”
“你非但不幫他，不引導他，還用他最在乎的人去威脅他，逼著他去向一個他根本不愛的女人低頭道歉！北冥宏遠，你到底是不是他父親？！你有沒有心肝？！”
這番積壓了二十多年的爆發，如同火山噴湧，震動了整個書房。北冥宏遠看著眼前這個與他相敬如“冰”了幾十年、從未如此失態的妻子，一時竟有些怔住。
厲婉儀抹了一把眼角，聲音帶著決絕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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