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依舊溫暖,星光依舊閃爍。他們無法替旁人承受痛苦,只能守護好自己的幸福,併成為朋友們身後一道堅實的壁壘,在風雨來時,提供一個可以暫時躲避的港灣。這,或許便是他們此刻最能做的事情了。
南宮主宅,臥室。
月光悽清地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灑在冰冷的地板上。臥室裡沒有開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酒氣。南宮夜爵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領帶扯得鬆垮,西裝外套扔在一旁,手裡還握著一個幾乎見底的威士忌酒瓶。
他醉了,醉得一塌糊塗。只有在這種意識模糊的時刻,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關於夏知荺的記憶,才會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清晰得如同昨日,帶著蜜糖般的甜和鑽心般的痛。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瑞士雪山的夜晚,套房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她剛洗完澡,穿著柔軟的睡裙,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帶著清新的香氣。他看著她坐在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長髮,側臉在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記得自己當時心裡滿是那種陌生的、洶湧的悸動,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瘦削的肩上,鏡子裡映出他們依偎的身影。
他記得自己當時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對著鏡子裡她泛紅的臉頰,低啞地、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滿滿的佔有慾,喚了一聲:
“老婆……”
那是他第一次,帶著明確情感地叫她。
然後,他看到她鏡中的影像,睫毛猛地一顫,臉頰瞬間飛起更濃的紅霞,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羞得立刻低下頭,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梳子,用細若蚊蚋、帶著無限嬌嗔的聲音,啐了他一口:
“討厭……”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羽毛輕輕搔過他的心尖,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親暱的縱容。他當時只覺得心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暖意填滿,忍不住低笑出聲,將她摟得更緊,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
“老婆……”醉倒在地上的南宮夜爵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對著空無一人的冰冷房間,聲音破碎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痛苦,“你為什麼……後來都不肯叫我老公了……”
記憶中她那聲帶著嬌嗔的“討厭”,與現實裡她最後那冰冷決絕的“我們離婚吧”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南宮夜爵緊閉的眼角滑落,混著酒氣,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瞬間洇開一個深色的印記。
他記得她後來懷了孕,雖然孕吐難受,但偶爾被他笨拙地照顧時,眼中也會閃過依賴和柔軟。他記得自己偷偷對著她的小腹,用生硬的語氣警告那個“小傢伙”不許折磨媽媽……
可是,都沒了。
孩子沒了,她也不要他了。
“知荺……老婆……”他蜷縮起高大的身體,將臉埋入膝蓋,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肩膀因為壓抑的哽咽而劇烈顫抖起來,斷斷續續地、執拗地重複著那個再也得不到回應的稱呼,“你回來……叫我一聲老公……好不好……就一聲……”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淒冷的月光,和滿室死寂的空氣。那些短暫的、被他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甜蜜,如今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在他醉後的意識裡,反覆凌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自從夏知若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後,北冥寒霆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幾乎將整個歐洲翻了過來,卻始終一無所獲。她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跡,決心徹底退出他的生命。
巨大的失落感和日復一日的焦灼啃噬著他,讓他比南宮夜爵更加陰鬱沉默,如同一座行走的活火山,內裡是洶湧的岩漿,表面卻覆蓋著冰冷的灰燼。
這晚,他同樣無法入眠,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各種毫無進展的調查報告。窗外是無盡的夜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南宮夜爵打來電話,聲音裡是同樣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沙啞,兩人如今算是同病相憐。
“還是沒訊息。”北冥寒霆的聲音乾澀,陳述著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傳來南宮夜爵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通話即將在沉重的靜默中結束時,北冥寒霆像是突然抓住了黑暗中唯一一閃而過的靈光,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光芒,對著電話那頭的南宮夜爵,語氣篤定地斷言:
“她們姐妹倆,肯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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