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哭聲漸漸平息。澹臺寧姝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景慕涵臉上的淚,又擦了擦自己的,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卻充滿溫暖的笑容:
「慕涵,雖然很痛,雖然永遠無法忘記……但至少,我們還活著,我們還有愛我們的家人,還有彼此。」
「為了那些愛我們的人,也為了……或許有一天,當傷口不再流血,我們還能有勇氣,去期待一點點未來的光。」
景慕涵看著她嫂子眼中那歷經劫難卻仍未完全熄滅的微光,心中那冰封的死寂角落,似乎也被這微光輕輕觸動,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嫂子,我們一起……慢慢來。」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在她們身上,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輕輕飛舞。兩個同樣傷痕累累的母親,在這一刻,因為共同的巨大喪失而緊密相連,也在彼此的淚水和理解中,找到了支撐著繼續走下去的一點點力量。
療傷之路,道阻且長,但至少,她們不再是一個人。
英國,十三橡樹附近的一家高階餐廳。
在心理醫生和家人的鼓勵下,景慕涵開始嘗試進行一些非常有限的社交活動,以幫助她重新接觸外界。這天,在皇甫靳辰和一位女性心理治療師的陪同下(治療師認為適度的外出就餐有助於建立正常的生活節奏和安全感),他們來到這家環境清幽。客人稀少的餐廳。
皇甫靳辰謹記著自己的承諾,努力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伴侶。他細心為景慕涵拉開椅子,詢問她的口味,點餐時特意叮囑廚師注意食材和調味(避免刺激她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和情緒)。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景慕涵身上,關注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生怕她感到不適。
然而,這種過度關注和小心翼翼,在旁人——尤其是餐廳那位年輕漂亮。顯然對皇甫靳辰這位英俊多金且氣質獨特的客人印象深刻的女經理——眼中,或許被解讀成了別的意味。
女經理親自過來服務,她舉止得體,笑容專業,但在為皇甫靳辰倒水。介紹今日特色菜時,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明顯過長,笑容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殷勤。她甚至「不經意」地提到:「皇甫先生,您上次存在這裡的酒,需要為您醒上嗎?」暗示著他是這裡的常客。
皇甫靳辰的全部心神都在景慕涵身上,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眼睛甚至沒怎麼看那位女經理,隨口道:「不必,今天不喝酒。」
但這一切,卻被一直安靜地坐在對面。看似神遊天外的景慕涵,盡收眼底。
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像一根細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看著那個女經理對皇甫靳辰微笑,看著他(雖然是無心的)回應,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屬於「外界」的。正常的社互動動。而她自己,卻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被小心翼翼地對待著,隔絕在正常的社交氛圍之外。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經理看皇甫靳辰的眼神……讓她感到極其不舒服。
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傾慕的眼神。是看一個富有魅力的單身男性的眼神。
而皇甫靳辰……他現在是「單身」嗎?在法律上,他和她並沒有婚姻關係。在眾人眼中,他或許只是一個照顧著心理受創的「朋友」或「前囚禁者」的複雜男人。
這個認知讓景慕涵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混雜著委屈。不安。憤怒和……隱隱佔有欲的情緒湧了上來。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想看到別的女人用那種眼神看他!不想看到他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女性,有任何形式的。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交流!
她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微微發白。原本就沒什麼食慾的她,此刻更覺得眼前的食物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反胃。
「涵涵?怎麼了?菜不合胃口嗎?還是哪裡不舒服?」皇甫靳辰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緊張地傾身問道,眉頭緊鎖,完全無視了旁邊還想說什麼的女經理。
他的緊張和關注是真實的,全部投向她的。但這並沒有立刻平息景慕涵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和煩躁。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僵硬:「沒什麼。有點悶。」
「那我們換個位置?或者去窗邊?」皇甫靳辰立刻提議,甚至想招手叫服務生。
「不用了。」景慕涵打斷他,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賭氣的意味。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那位因察覺到氣氛微妙而略顯尷尬。正準備退開的女經理,然後看向皇甫靳辰,用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輕微控訴和依賴的語氣,低聲說:
「你讓她走開。」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皇甫靳辰耳邊。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什麼,心中瞬間湧起的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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