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禾的眼底動了動,他知道秦青川最近回來的很晚,今天倒是一反常態了,所以才能在廣場上碰見。只是這種巧合他自己心裡並不喜歡,因此他兀自生了點悶氣,對秦青川的詢問也愛答不理。
秦青川卻是不知道氣餒的,見曲禾不說話,他倒是也沒在意,反而將自己的東西都放好了,往曲禾的身邊湊過去,道:“曲禾,苗疆人祝壽,唱古歌做祝福的儀式,應該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傳統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曲禾正弄著他那些草藥罐,聽秦青川這麼一說,手裡的動作也停了,反而剮了秦青川一眼,終於聲音裡帶了點冰冷的沒好氣,道:“不關你事。”
好像是什麼秦青川不能提的忌諱似的。
秦青川也算是明白了曲禾的糾結點在哪裡,他笑了笑,耐心下來道:“曲禾,破除迷信是重要的事情,但是很多東西,他其實並不是封建迷信,也是生活裡的民俗傳統,你應該分清這些界限,而不是一味地否定全部。”
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跟他講明白的。
果然,曲禾聽秦青川這麼一說,臉上的表情微妙頓了頓,卻還是有自己的堅持,道:“我不認為這些都是民俗傳統。”
“人的壽命又不是天註定的,死去的魂魄也不會變成鬼神。”
這些堪稱唯物主義的想法,曲禾居然也明白,這讓秦青川有些吃驚起來。但是轉念一想,他便多少明白過來,道:“這都是你師父教給你的嗎?”
這麼一問,曲禾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那陳舊的陶罐還落在他的手心裡,彷彿疊加著一代代傳承的溫度。
曲禾眼底的光動了動,他並沒有回答什麼,反而是秦青川想要更多瞭解,聲音淡淡地好奇,道:“曲禾,能跟我講講你們鬼師的故事嗎?”
他在好奇著,漂亮的眉眼在不算明朗的光線裡,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
曲禾莫名心中一空,卻還端著忌諱似的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東西平穩放好後,才道:“你不會想聽的。”說著,就往火塘前坐了回去。
“為什麼?”秦青川不依不饒,追著坐在他身邊。
距離很近,秦青川的笑臉彷彿都要照在曲禾的眼睛裡。
曲禾像是被這星光閃耀了一般,他沈了半晌,居然一點解釋也沒有。反倒是秦青川又熱情起來,道:“那,我給曲禾說點別的,你看看這是封建迷信,還是民俗傳統怎麼樣?”
“……?”
曲禾從沒想過自己的沉默會換來這個,他皺了皺眉,沒應聲,便聽著秦青川兀自說了起來。
“在我們漢地呢,每年春節的時候都會有舞龍舞獅的活動,有些地方還會有魚燈,還會有遊神,有儺戲,總之活動非常多種多樣。曲禾覺得這是民俗還是迷信呢?”
“……”
曲禾抿了唇沒說話,眉頭倒是更緊了幾分。
秦青川又道:“那我們再說說喪葬。現在漢地的人都需要火葬,但是在人去世之後,也會有三天或者七天的守靈,每逢七日,也要做祭祀。等到了類似中元節之類的日子,也會有給死去的親人燒紙錢。”
“那麼曲禾覺得,這是民俗還是迷信呢?”
可這問題,對曲禾來說實在糾結了一點。他的眉心皺得前所未有的深,好一會兒,卻並未回答,只是道:“你所在的城市不會管這些嗎?”彷彿在他看來,這都是不好的事情。
秦青川托起腮來,他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只是道:“有些行為確實還在管理,比如燒紙錢。畢竟你說的沒錯,死後的人又不會變成鬼神。但是活在這世上的人,總要有個精神寄託。”
“對美好事物的精神寄託。”
簡單的道理,曲禾的眉心卻彷彿要裂開了似的。他明顯還是不能理解,側過臉來看著秦青川,看著他漂亮的臉和軟軟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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