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宜出行。
暮色四合,山野之間飄蕩起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崎嶇狹窄的山道上,十餘條人影快速行進著,這些人絕大部分為男子,卻也有二三女子,氣息或是詭譎,或是鋒銳,或是沉穩,都是身輕如燕,運步如飛。
這徒峭的山路於他們腳下,尤如平地,倏忽之間掠行十數里,登高就低,忽上忽下,竟都是面不紅,氣不喘。
驀地一人頓住腳步,立於高處眺望四野,這人身穿一襲暗紫色袍服,四十來歲模樣,面相威嚴,頷下三綹長鬚。
見他停下,其餘人也是紛紛頓足,拱衛到了他身邊。
一個身形清瘦的青袍老者湊到了威嚴中年身邊,微微躬身,低聲道:“王上,跨過這天闕山,咱們就進入溟州地界了。”
這青袍老者赫然就是宇文軒身邊的兩大供奉之一,石供奉。
無妄峰上,木供奉慘死當場。
宇文軒也留下了一條手臂。
唯獨石供奉雖然受創,可經歷這二十多天的調養,雖未恢復圓滿,傷勢也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石供奉口中的王上”,自然就是吳越王宇文忠。
吳越國就是吳州之地,位於溟州之西南,以天闕山為界,毗鄰相望。
當石供奉將重創的宇文軒帶回的時候,宇文忠當時眼睛就紅了。
他膝下子女眾多,可和王妃所生也就三子,而這王妃身份尊貴,非但是吳州大派太蒼派的掌門嫡女,也是他的青梅竹馬,兩人感情甚篤,不是那些側室能比的。
三子之中,宇文軒無論性子,樣貌都最是與他相肖,武學天賦也是頂尖,故而宇文忠對其寵愛有加。
甚至不惜代價,讓其拜入劍聖獨孤城門下。
見到自己最愛的兒子重傷而返,還斷了一條手臂,宇文忠豈能不怒?豈能不恨?
幾乎當場就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召集麾下高手,盡起大軍,將傷害他愛子的人或勢力化為血獄。
可在聽了石供奉的稟報之後,恰似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宇文忠冷靜下來了。
石供奉的述說太過匪夷所思,宇文忠最初有些難以相信,可他清楚石供奉不敢欺騙他,而隨著愈發多的訊息傳出,天下武林都為之震顫時,宇文忠也是強行按捺住了怒火。
這並不代表他就不恨了。
宇文忠看了石供奉一眼,淡淡道:“石供奉,你說本王這一趟,是不是有些冒失?”
石供奉心中苦笑。
宇文忠以往一直稱呼他為石老”,現在換成了不鹹不淡的石供奉”,顯然是對他沒保護好世子心生不滿。
他心頭苦澀無比,那萬劫道人真的是非人怪物啊!
無論他彙報得如何詳細,天下人又是怎樣傳揚,總歸比不上親眼所見那一戰帶來的震駭。
這幾乎已成了石供奉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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