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在這裡,她不再是張庭宇,只是黎明之鐘。
一個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在凝望,所有人都會要求她兌現的符號。
在再度升起的、愈發熱烈的歡呼聲中,張庭宇看著看臺上滾動的人潮,沉靜地走下臺階。
離開主會場後的流程十分潦草,一時間讓張庭宇很不適應。
那樣盛大的儀式後,等待她的只有未來對光的一句:“帶她去吧。”
沒有人跟她寒暄,所有人都掉頭就走,各忙各的。
果然,盛典永遠是做給觀眾看的,私下裡如何被使用並無所謂。
這麼一遭下來,張庭宇對畫家的定位也有了新的看法。
一個最容易被包裝成救世主的組織,一群末日中可被崇拜和投射的愛豆。
英雄敘事嘛,合理。
只是讓張庭宇最不舒服的就是她可能要被捲入宣傳體系,以後,還不知道要被怎麼利用和消費。
和來時一樣,她又跟著光快步往另一個門走,顯然,他們希望她趕在觀眾散場前就離開此處。
張庭宇沉默地跟光來到地下停車場,鑽進了一臺明顯改裝過的維倫E7。
駕駛位和後座之間安裝了一層擋板,作用自是不必多說,可出乎張庭宇預料的是,後排的窗戶竟然不是密封的,以及……E7的後座好窄。
有時候她真的會忘記自己的車是從E9改過來的。
“我的人和東西怎麼處理?”車子駛入上緩坡,漸漸接近溫暖的光軌,張庭宇的前額被陽光點亮。
“送你回去後,會有人替你安排運輸機,你和他們交接就好。”光平淡到有些不耐。“從今往後,你的生活起居都有人照顧。”
回去?在這裡怎麼能叫回去?張庭宇冷哼一聲,沒有發表意見。
“而且……”光偏頭,輕輕倚在自己的手背上,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未來為你選了一個你肯定會喜歡的地方,到時候你就沒這麼大怨氣了。”
對於光這種習慣性的貼標籤行為,張庭宇已經懶得跟她爭辯,只是和對方一樣,在車子駛出地庫時,下意識抬眸。
然後,她的呼吸停住了半秒。
她記得從國家體育場出來就是至和大街,東邊是體育公園延綿的綠化帶,西邊是國家會議中心,再往南走就是明洲景觀大道。
而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沒有半分差別。
風景秀麗,春和景明,灰喜鵲和烏鶇在行道樹間鳴唱翻飛,陽光在周邊的玻璃大廈外牆流淌,游離成亮金色的紋路。
老人牽著孩子的小手在小道上前行,時不時替孩子整理衣角;外賣員在街角等待紅燈,低頭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配送資訊;上班族戴著工牌打著電話,急匆匆地從寫字樓門口外賣櫃上拎走一個個紙袋。
商鋪門口的LED屏在迴圈播放廣告;奶茶店前聚集了一些穿著校服的學生;便利店外不少人正在掃碼騎走共享單車。
主街上,車輛併線、鳴笛、剎車,交警站在街心,交通井然有序。儘管他們的窗戶封得很死,張庭宇卻幾乎能聞到厚重的尾氣味。
她撂在膝蓋上的手輕輕蜷起,握拳。胸口湧上一股陌生的鈍痛,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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