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身高一米八六,肩膀寬闊的“糙漢”走過來坐在張庭宇對面,雙腿併攏,手撂在膝蓋上,姿態相當端正又拘謹。
“沒關係。”張庭宇將窗戶推開一條縫,絲絲的白霧在壓強的作用下飄向窗外。“我猜你不是想跟我說這個。”
伍廣杉一怔,顯然沒想到張庭宇會如此直接。他沉默幾秒鐘,兩手緊握成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緩緩開口:“是的,我想跟你說的是君澤他們仨的事。”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伍廣杉將他們逃生的全部過程娓娓道來。
伍廣杉、高義、汪宇和全鋒同住一個寢室,潘政曜和宋君澤住他們隔壁。寢室在八樓,繩降風險太大,只能選擇走電梯或者樓梯。
伍廣杉人緣很好,整層樓大部分同學他都認識,在大概計算整層樓還剩多少人後,他們六個出發了。
兩個寢室位於八層中心位置,伍廣杉的寢室離電梯更近,四人兩兩一排在前頭開路,潘宋兩人用潘政曜的腳踏車抵住後面的感染者。
最開始,一切順利,六人的陣型算得上堅固,武器和防具也根據張庭宇分享的情報準備得較為精細。
第一個死的人是全鋒。
在前進路上,他被從旁邊緊閉寢室門中衝出來的人用水果刀刺入了喉嚨,隨即拖入了那扇地獄之門中,他們聽到那門裡面爆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歡呼聲,有人大喊老王打獵回來啦!
第二個死的人是汪宇。
那時候,他們離電梯不過只有兩個寢室的距離,他們身側的一間寢室門突然開啟。有了全鋒被殺時的經驗,汪宇一腳就踹開了那間寢室的門。
但屋裡空無一人。
五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黑影就從門上的玻璃窗閃過,緊接著就是玻璃迸裂的爆響,一個感染者從天而降,直接撲到汪宇身上。
雖然高義的腳當時就飛踢過去將那個感染者踹回屋子裡,可汪宇的手腕處已經被對方撕下一大塊血肉。
伍廣杉他們想帶汪宇走——就算知道對方已經被感染了,他們還是想帶他走。
但汪宇一個人,舉著那臺等到眾人退到電梯口時早就變形的腳踏車,將四人推進電梯後,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後來,他們坐電梯到一樓,在準備好進攻架勢時,卻發現電梯外沒有一個感染者。
“我出了寢室樓門才看見……一堆感染者正圍在不遠處打轉,他們蹲著在撕扯什麼東西……那堆怪物旁邊是……潘政曜的腳踏車和汪宇的揹包……”
講述到這裡,伍廣杉泣不成聲。
除了他捂著面頰發出的哀嚎,604內不再有其他的聲音。
張庭宇沒說話。
她指尖的煙已經燒到尾端,菸灰掛在上面,沒抖落。
她只是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掌心攤開的紙上,整張空白,一個字也沒寫。
當年全鋒逃課幫她們四個創業大賽擺外展,印有校徽的遮陽棚就是這樣的白色。
當年汪宇給管舟舟寫情書偷偷拜託她們仨轉交的時候,起鬨的時候手裡拿著的信封也是這樣的白色。
啪嗒——
菸灰落在了白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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