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死的不光是裡面的人類,還有整個失去上級指揮的城市。
父親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你跟我媽還準備在那待多久?”張庭宇臉色陰沉,嗓音又啞又低,叫人一聽就知道是在強壓憤怒。
警報聲不絕於耳,清晰到彷彿張庭宇本人正趴在地堡的某個房間裡,拿著檔案或裝置的人在門外奔走,雜亂的腳步化作她靈魂的束縛帶。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終於回了話:“抱歉,小宇,我們不會離開。”
張庭宇伸手抓起寫著她名字的紙杯,動作太快,幅度太大,水灑到床單上。
她沒在意,抿了口水潤喉,水是冰涼的。
“你想當這個感染者遍佈的垃圾遊輪的船長?”她凝視著眼前的虛無,像是想要穿透一切阻隔,穿過空氣穿過地皮看見她父親此時到底是什麼表情,越看,眼前就越模糊。“我還在外面,我還活著啊。”
“正是因為有你在,有千千萬萬個你在。”
“可是我只有你們了!”
她終於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紙杯甩在牆上,留下一片噴灑狀的水漬。“今天我被感染者襲擊了,我只能在床上趴著,你快來救我!”
她明知這樣只會讓父母擔心,明知這樣是不懂事,明知自己失態了……
然而這一刻,擔心不重要,職位不重要,就連責任也不再重要,哪怕看起來像是在撒潑,她只想讓自己的父母活著。
“小宇,拋下你的隊伍,我們接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張庭宇整個人僵住了。
不好。
她走了,同學們怎麼辦?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去避難所?什麼時候才能脫險?
“你也不會那麼做,對吧?”
“爸,你別逼我……”
她的父親總是這樣,總是預想出一種最極端的方法,強迫她理解他的動機。
人在什麼位置,就要承擔那裡帶來的一切,尤其是責任。
“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你飛鵬哥這幾天忙完金灣那邊的事,會帶一支小隊去接你們。”
張庭宇眼中含淚,慘笑一聲,沒發出半點聲音。“飛鵬哥是武警,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剛提副執政官,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你,你知道嗎?”
不到萬不得已,父親都不可能這樣直白地派人來接她走。
他對羽毛的愛護,帶著對責任和家庭,甚至是家族的揹負,遠超常人想象。
無論是他還是張庭宇,兩人都對真相心知肚明。
地堡早晚都會完蛋。
而他們不能撤退,也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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