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的實驗記錄下的腦電圖比他預期要激烈。
前半段,α波壓制良好,但後來,視覺皮層幾乎陷入壓抑性過載。額中葉和枕葉之間出現不穩定電活動,fNIRS也顯示多處血流灌注斷層,嚴重到報告下邊生成了警告。
手邊的鋼筆被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又調出眼動追蹤記錄。
很不好,最後時刻她應該已經控制不了眼球轉動了。
正當他準備調出肌電圖時,門忽然“砰”地一聲被撞開。溫少錚滿頭是汗,喘著粗氣,臉色發白,語調有點失控。“教授,她醒了。”
黎憲文沒回應,耐心地等他把氣喘勻。
“但是……她說她看不見東西了。”
黎憲文怔住,他愕然看向還沒關掉的眼動記錄,心中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張庭宇這樣驕傲的人,若是第二天就落下這樣的殘疾,心態會怎麼樣?
無論是半盲還是全盲,肯定都比殺了她還難受。
而昨天的實驗強度……出現這樣的情況不是沒可能。
她的感受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能不能配合實驗,還能不能拿出最真實的資料?
這麼珍貴的實驗體,難道又要毀在自己手上?
“廢人。”
他的腦海中突兀地響起了這麼一個詞。
一瞬間,他分不清這個詞來自於誰,是父母、導師,還是同事?
好像……他們都說過。
他起身,快步向張庭宇的病房走去。
“你檢查了嗎?”
“初步做了一些,光反射有點遲鈍,動眼功能弱,看不出實質性病變,可能跟昨天高度用眼有關,可沒有經過更精細的檢查,她具體情況如何我不好說。”
溫少錚話語間含義很明顯:張庭宇也許是裝的。
黎憲文沒發表意見,徑直推開病房的門。
開門那一刻,從來都冷靜、從容的女孩正在劇烈掙扎。
張庭宇額髮凌亂,白皙的臉因為尖叫而漲得通紅,聽到門響,立刻惡狠狠地轉過頭,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識來者。
病床邊圍了一圈研究員,他們有人在緊張地觀看旁邊儀器上的資料,有人試圖按住她。那具兩天沒進食的瘦弱身體爆發出力量來,連床架都在顫抖。
“黎憲文?是不是你?”張庭宇的眼睛眯得更緊——那是視野模糊的人最常見的試圖聚焦的方式。“你現在滿意了?我看不見了,終於不能參與你的實驗了!”
黎憲文看得到她眼角的淚痕,以及依舊一顆一顆從眼眶中溢位的淚珠。
“怎麼回事?”黎憲文問守夜的小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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