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青不躲不閃,點了下頭,甚至嘴角還帶著點“早等著你問了”的從容:“是。”
陸修廷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把那口氣嚥下去開口,嗓音壓得又低又沉:
“我過來不是跟你敘舊的。”
“你的事兒,我翻了個底朝天。梁熙衡在盯我,派了人跟到溪山村,我甩是甩掉了,但他那腦子,我能查到的,他遲早也能。”
男人目光釘在薛懷青臉上,“你的材料,一封接一封往外遞,恆信的建築、航運、酒店,連帶政商那張網,全被拔掉。”
“梁熙衡應付一個月,按我對他的瞭解,這種時候他最不耐煩,逼急了,他只會選更快的路,更狠的路。”
陸修廷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那股痞勁兒收了大半,難得正經:
“所以我勸你一句:冤有頭債有主。你有料,給我,給上面,給誰都行,走明路,我陸修廷保證,我給你砸出一條道來。別自己往死路上撞。”
薛懷青聽完,沒急著接話。
他低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從破窗戶縫裡灌進來,涼得人骨頭疼。
男人抬起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那片黑沉沉的,深得見不到底:“公道?”
他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碾了一遍,像是嚐到了什麼可笑的味道。
“你要是真把我這輩子從頭到尾看全了,就該知道,這兩個字在我這裡就是個笑話。”
陸修廷眉頭擰成一團。
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出來腰不疼腿不酸的,可眼下除了這個,他還能拿什麼勸?
他繼續道:“當年案子是齊銘判的,王裕民壓的,梁家毫髮無傷。可這回辦案的人是我,陸修廷。我來給你一個說法。”
薛懷青靜靜看著他,半晌,緩緩搖頭,嘴唇動了動,只吐出西個字:
“來不及了。”
陸修廷抬手捂住自己半張臉,指節按著眉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從薛方林那個跑路的工友嘴裡撬出來的話,薛方林是墜樓死的,當場人就沒了。
工友說那段時間薛方林天天坐立不安,嘴裡唸叨著發現了什麼要命的東西,總覺得自己活不長。
工友沒敢細問,轉頭人就死了。
他越想越怕,連夜收拾包袱跑了,連名字都換了。
陸修廷雖然沒撬出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但他是從這個圈子裡泡大的,稍微往深處一想就明白。
那東西絕對能把幾家都拽下水。
薛方林不是意外,是被人滅了口。
薛懷青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別人的檔案:“梁熙衡親手推的。我父親就在他面前掉下去的。”
男人頓了一下,連呼吸都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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