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老領導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比剛才沉了幾分。
“小楊,實在不行,你就先把人調回來吧。別再執拗了。
你拖得越久,影響就越大。
把人調回原崗,再好好給人家道個歉,爭取把這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面子和位置哪個重要,你自己掂量。”
楊為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了,老領導。”
“你好好想想吧。”老領導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楊為民卻還舉著電話貼在耳邊,久久沒有放下。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了,辦公室裡只有他那張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
他慢慢放下電話,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茫然地盯著屋頂。
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他其實不是沒想過給張建國道歉。
可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個廠長,拖了這麼久,折騰了這麼一大圈。
到頭來還是要低頭認錯,他心裡就跟塞了一團茅草似的,扎得慌。
他咬了咬牙,又點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再等等,他心裡對自己說。
再等兩天看看,說不定老領導那邊能弄到一點糧食呢?
哪怕不多,只要有,他就能拿出去堵工人的嘴。
到時候再把張建國調回來,也不至於顯得自己輸得太難看。
可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而在另一邊,張建國已經騎著腳踏車拐進了九十七號院的衚衕。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衚衕裡各家的飯菜香,他的肚子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這兩天在翻砂車間幹活,他體力消耗大,飯量也跟著漲了不少。
雖然張明每天做的菜都不差,可回到家聞到這香味,還是覺得餓得緊。
他把車推進院子,張明正從廚房出來倒水。
張明看見自己父親回來了,連忙上前接過腳踏車把手。
“爸,今天工作怎麼樣?累不累?”
張建國把車把交給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
“這兩天已經習慣了。翻砂車間那活計,開頭兩天最難熬,現在適應了節奏,反倒覺得沒那麼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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