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跟你說個事。”
“你說。”林德厚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像是剛吃完飯，在喝茶。
“我的補習班，上個月收入了大概四百多塊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聲。林德厚被茶嗆到了。
“爸，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林德厚的聲音有些喘，“你說多少？四百多？”
“對。扣除給老師的講課費和其他開支，我自己能留一百五左右。”
林德厚又咳嗽了幾聲，這次聽起來不像是被嗆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小滿，你一個月賺的錢，比爸還多。”
林小滿握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爸是廠長，月工資七十八塊五，加上各種補貼和獎金，勉強能到一百出頭。
她一個十五歲的學生，靠一個週末的補習班，賺的錢已經超過了她爸。
“爸，這個錢我不亂花。”林小滿說，“我存著，以後用。”
“你存著幹什麼？”
林小滿沒有回答。她不能說“存著等改革開放後投資”，不能說“存著等股票市場開閘”，不能說“存著等房地產起飛”。
這些話現在說出來，她爸會以為她瘋了。
“存著以後上大學用。”她說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
林德厚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心疼，有驕傲，有一點點失落，不是失落女兒比自己強，而是失落女兒這麼快就長大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好好保護她，她就已經不需要保護了。
“小滿，”他說，“別太累了。錢夠用就行，身體要緊。”
“知道了爸。”
“你奶奶讓你過年早點回來。”
“好。”
掛了電話，林小滿走出郵局。
十二月的省城冷得刺骨，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雙手插進口袋，快步往學校走。
口袋裡裝著這個月的收入，一百五十三塊錢，有整有零，是她昨天晚上一張一張數好的。
她打算存一百五十塊，留三塊零花。
那個存錢的鐵盒子是從家裡帶來的，原來裝的是五哥給她買的餅乾，餅乾吃完了，盒子沒扔，現在裡面塞滿了鈔票，從一塊到十塊，各種面額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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