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放棄。
她從宿管那裡拿到了備用鑰匙，開啟門，看見李維坐在床沿上，面前攤著一張成績單，那張單薄的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像一團被揉爛的葉子。
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像兔子。
林小滿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下次努力”，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她只是坐在那裡，跟他一起看著那張成績單，沉默了很久。
她說：“你知道你為什麼沒考好嗎？”
李維搖了搖頭。
“因為你太累了。”林小滿說，“你每天晚上備課到十二點，早上五點半起來做競賽題，白天還要上學校的課。你不是不會做題，你是沒有足夠的精力去做對題。”
李維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從今天起，你的化學課減掉一半。你只帶競賽班，提高班和基礎班交給別人。多出來的時間，你用來睡覺。”
“可是學生怎麼辦？”
“學生我來安排。你的任務是把自己的成績提上去。你提上去了，學生才會信你。你自己垮了，講得再好也沒用。”
李維看著進小滿，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像是怕被看見。
林小滿看見了，但她假裝沒看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了一句“下週的課你正常上，不要遲到”，就走出了宿舍。
十月底，李維的狀態回來了。
他在學校的小測驗中重新拿回了第一，同時，他在滿學社的競賽班也帶出了第一個省級化學競賽二等獎。
那個得獎的學生後來寫信給林小滿，信上說：“李老師是我見過最好的老師，沒有之一。”
林小滿把這封信轉交給了李維，李維看完之後，把信摺好，放進了口袋裡，什麼也沒說。
但林小滿注意到，他從那天起，上課的時候開始笑了。
十一月份，滿學社的財務報表出來了。
林小滿把賬本攤在桌子上，一頁一頁地翻給沈靜秋和宋曉雲看。
收入主要來自學費，一百二十個學生，平均每人每學期收費四十元，總收入四千八百元。
支出包括教師課時費。場地維護費。水電費。資料印刷費。辦公用品等，總計三千二百元左右。結餘一千六百元。
按照事先的約定，其中百分之三十作為發展基金留在學社賬上，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按出資比例分紅。
沈靜秋分到了將近三百元。
她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久，說：“我把外婆接到省城來了。用這筆錢，給她租了個房子。”
林小滿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動，感動太簡單了。
是那種“你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但沒做到的事”的羨慕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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