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麼樣。”四哥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這道題做完了”一樣平淡，好像相親是一件跟做數學題差不多的事情，見過了，不行，下一個。
林小滿忍不住笑了。“四哥，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四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林小滿笑得更大聲了。
四哥這個人，從小到大做什麼事都有計劃。有步驟。有方案。
考大學填志願，他研究了半個月，把所有學校的錄取分數線。專業設定。就業前景都列了一張大表，最後選了省城大學的機械工程專業。
畢業分配工作，他又研究了一個月，把所有單位的性質。待遇。發展空間都對比了一遍，最後選了一個最適合他的研究所。
但找物件這件事，他沒有計劃，沒有步驟，沒有方案。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樣的，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前半生都在跟書本和機器打交道，書本不會拒絕他，機器不會挑剔他，但人會。他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女孩子。
“四哥，你彆著急，慢慢來。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我不著急。”四哥說，“是媽著急。”
林小滿又笑了。
她笑的時候，電話亭的玻璃上蒙了一層霧氣，是她的呼吸凝成的，白茫茫的，模糊了外面的校園。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看到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雨。
掛了電話，林小滿在電話亭裡站了很久。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把銀杏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水墨畫。
遠處有人抱著書走過，步子很快，大概是去圖書館佔座的。
更遠的地方傳來廣播的聲音，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河水在流。
她想起五哥在省城管滿學社，想起二哥要自己搞車隊，想起三哥在部隊當團長，想起四哥在研究所被催婚，想起大哥在物資局升了職，想起奶奶在家等她過年。
這一大家子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走著，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走得順，有的走得難，但都在走。
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往回走。
她也是。
她在清華的校園裡，在這個電話亭裡，在秋天的夜晚裡，站在自己的軌道上。
她走得不快，但很穩，一步一個腳印，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樣。
她推開電話亭的門，走了出去。
秋天的晚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銀杏葉的味道，有點苦，有點澀，但很乾淨。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雙手插進口袋，往宿舍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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