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清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心疼，也有驕傲。“你也該找個物件了，都二十四了，你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兩歲了。”
顧南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繼續喝，像沒聽見。
但林小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紅得很明顯，在他那被陽光曬過的健康膚色上格外扎眼。
葉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小滿，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長。
林小滿假裝沒看到，低下頭，繼續吃桂花糕。
桂花糕已經涼了，但還是甜的，糯糯的，軟軟的，桂花的香味在嘴裡慢慢散開，像秋天的味道。
她嚼著桂花糕，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顧南風的耳朵尖紅了。
一個管著上千號人。在工地上跟包工頭拍桌子。在談判桌上跟對手較勁的人，被外婆催婚的時候耳朵尖紅了。
這個細節讓她覺得他像一個普通人，不是四大家族的長孫，不是全國最著名房地產公司的掌門人，就是一個被外婆催婚的。耳朵會紅的。普通的二十四歲年輕人。
這個念頭讓她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那天中午，林小滿留在葉家吃了午飯。菜不多，但很精緻，清炒蝦仁。糖醋小排。清蒸鱸魚。上湯娃娃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講究。
蝦仁是現剝的，小排是用話梅水醃過的，鱸魚是早上剛從市場買回來的，娃娃菜的高湯熬了一上午。
顧南風坐在她對面，吃飯很快，但不粗魯，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他不太說話，偶爾跟葉婉清說幾句，都是關於家裡的事，“舅舅最近身體怎麼樣”“表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沒有”“我媽上個月去體檢了，指標都正常”。
他問這些問題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不是那種敷衍的。走過場的關心，是真心想知道答案的那種認真。
吃完飯，葉婉清說要去午睡，讓顧南風送林小滿回去。
林小滿說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顧南風已經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銀色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在那個年代，能開上奧迪的人不多。
他開啟副駕駛的門，等林小滿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裡很乾淨，沒有掛飾，沒有香水，只有一包紙巾放在儀表臺上，紙巾包的包裝是藍色的，已經拆開了，用了大半。
他開車很穩，不快不慢，變道打燈，禮讓行人，像一個開了很多年車的老司機。
“林小滿。”他開口，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
“嗯。”
“姥姥很喜歡你。”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很少夸人。
但她誇了你很多次。”林小滿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沉沉的，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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