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奶奶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新棉襖，五月的北京已經熱了，但她還是穿棉襖，因為她說孫女的婚禮是大事，大事就得穿新衣服。
方慧珍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是林小滿做的，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別針，頭髮盤起來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林德厚坐在方慧珍旁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也是林小滿做的，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針，很精神。
葉婉清坐在奶奶旁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是林小滿做的，領口繡著金色的牡丹，頭髮盤起來了，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她看著林小滿，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放下過。
顧南風的父母坐在第二排，顧南風的父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顧南風的母親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兩個人手牽著手，像一對剛剛戀愛的小年輕。
大哥。二哥。三哥，三哥今天不是新郎嗎？對，三哥是新郎，但他此刻站在院子裡，穿著軍裝，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等著他的新娘。
二哥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襖，是林小滿設計的款，他穿了一年了，還跟新的一樣，他站在三哥旁邊，笑得很開心。
五哥站在最邊上，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繡著“滿學社”三個字，他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高興。
音樂響起來了。
不是婚禮進行曲，是奶奶最愛聽的那首老歌，《茉莉花》。
旋律很慢，很柔，像河水在流。
林小滿挽著林德厚的胳膊，從正房走出來，走過院子，走過那棵老槐樹，走過那些坐得整整齊齊的親人朋友。
她的婚紗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跡，像一條小小的銀河。林德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他這個人。
他的胳膊在微微發抖，但他的手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走到顧南風面前，林德厚停下來。
他看著顧南風，看了好幾秒鐘，把林小滿的手從自己的臂彎裡取出來，放在顧南風的手心裡。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但他沒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南風，小滿交給你了。”他說，聲音有些啞。
顧南風握著林小滿的手，看著林德厚，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他的眼睛替他說的，那雙眼睛裡有承諾，有責任，有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有一個人對一輩子的事的承諾。
三哥和宋曉雲站在老槐樹左邊，四哥和顧佳音站在右邊，五哥和沈靜秋站在後面。
三對新人，六個人，穿著不同的衣服，有著不同的表情，但他們的眼睛裡有同一種光，那是幸福的光，是亮的。暖的。像冬天的陽光。
主持人問：“顧南風先生，你願意娶林小滿女士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順境還是逆境，你都願意愛她。守護她。陪伴她，直到永遠嗎？”
顧南風看著林小滿，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我願意。”
主持人又問：“林小滿女士，你願意嫁給顧南風先生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順境還是逆境，你都願意愛他。守護他。陪伴他，直到永遠嗎？”
林小滿看著顧南風，看著他紅紅的臉。紅紅的耳朵。紅紅的脖子，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願意。”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有人在輕輕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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