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家長輩來北京
林小滿握著話筒，站在四合院的堂屋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八仙桌上，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是她上次來看房時留下的。
她在灰上用手指畫了一個笑臉，笑臉的眼睛彎彎的，嘴巴翹翹的，像她此刻的心情。“爸，我在北京買了房。”電話那頭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電流的嗡嗡聲，像蜜蜂在飛。
“你說什麼？”林德厚的聲音有些發飄，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幻覺。
林小滿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說得很慢：“我在北京買了房。四合院，東城，二環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很大，有棵老槐樹。”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她聽到了哭聲，是那種拚命忍住。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的父親，林德厚，在電話那頭哭了。
林小滿握著話筒，沒有說“爸你別哭了”，沒有說“這有什麼好哭的”，只是安靜地聽著，聽著她父親的哭聲從話筒那頭傳過來，穿過電話線，穿過一千多公里的距離，穿過北京秋天的陽光和清平市秋天的風，落在她耳朵裡。
那哭聲很輕，但很重，重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很響。
她想起四年前她考上清華的時候，她爸也是這樣，沒有當著她的面哭，但在電話那頭，聲音啞了，說“小滿，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有你這個女兒”。
現在她買了房，在北京，在自己二十幾歲的時候，她爸又哭了，因為他的女兒長大了，大到可以自己買房子了，大到不需要他操心了，大到反過來可以讓他來住了。
“爸，你跟媽說，跟奶奶說，讓她們來北京幫我裝修。房子怎麼裝，你們說了算。裝好了，你們就住下，不走了。”
林德厚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有些抖：“小滿，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林小滿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站在四合院的堂屋裡，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個正在生長的。瘦瘦的。但腳步很穩的巨人。
“我說，你們來北京，住我的房子。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林德厚到北京的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二個週末。
他還是穿著林小滿做的那件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箇舊皮箱，皮箱是棕色的，邊角磨得發白，鎖釦壞過一次，用鐵絲修好了，雖然不好看，但很結實。
方慧珍走在他旁邊，穿著那件淡青色的旗袍，領口彆著那枚銀色的別針，頭髮盤起來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奶奶走在最前面，拄著柺杖，依舊穿著一件暗紅色棉襖，十一月的北京已經冷了，她穿棉襖正合適，不用像上次那樣熱得滿頭大汗。
她站在衚衕口，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讓方慧珍紅了眼眶的話：“北京的空氣，跟清平市不一樣。”
方慧珍問她哪裡不一樣，她想了一會兒，認真地回答：“北京的空氣，有股烤鴨味。”
林小滿站在四合院門口等著。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圍巾是灰色的，在風裡飄。
看到奶奶從衚衕那頭走過來，她迎上去，扶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上下打量著她，從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看到腳上那雙黑色的短靴，看了好一會兒，說：“瘦了。
北京的風把你吹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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