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說。
一個字，不輕不重，剛好。
跟他說“嫁給我”一樣，乾乾淨淨的。
顧南風把那枚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慢慢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抖得很厲害。
這個在工地上跟包工頭拍桌子。在談判桌上跟對手較勁。在幾百人的會議上發言從不看稿的人，此刻手在發抖，因為他正在做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件事。
戒指戴好了，不大不小，剛好，圈在她無名指上，亮亮的，像一顆被摘下來的星星。
堂屋裡響起了掌聲。
五哥鼓得最起勁，兩隻手拍得通紅，嘴裡喊著“好”，喊了一遍又一遍。
二哥在吹口哨，吹得不太響，但他吹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努力鼓氣的青蛙。
三哥沒有鼓掌，他站得筆直，像一棵白楊樹，但他的眼眶紅了。
四哥推了推眼鏡，鼓掌的姿勢很標準，像在研究所開年會。
大哥沒有鼓掌，他端著酒杯，看著顧南風，嘴角有一個弧度，那是笑。
奶奶從廚房走過來，鍋鏟還在手裡，油還在滴，她走到顧南風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那隻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蓋是灰濛濛的，跟這世上所有幹了一輩子活的老太太的手一樣。
但這隻手拍著顧南風的手，一下一下的，很輕，但很重。
“南風，小滿交給你了。你好好待她。”
她的聲音有些抖，但語氣還是那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南風看著奶奶，彎下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很小，很瘦，骨節突出，皮膚薄得像紙，他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
“奶奶，您放心。”他說，聲音很低，但很穩，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用弓慢慢拉過，沉沉的，悶悶的，但每一個音符都清晰地落在空氣裡。
葉婉清從八仙桌旁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小滿面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小滿的臉，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皮膚薄得像紙，但很暖，很穩，像一棵老樹的根。“小滿，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南風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林小滿看著她，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皺紋，看著她眼睛裡的光，那光是亮的。暖的。像冬天的陽光。
她伸出手，握住了葉婉清的手，握得很緊。
顧南風的母親也走過來了，站在林小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目光跟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了，不是審視的。挑剔的，是慈祥的。溫暖的，像冬天的陽光。“小滿，以後你就是我們顧家的人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小滿的手，握得不輕不重，剛好。“歡迎你。”
她說，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但這一次，這三個字的分量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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