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覺醒記憶
林小滿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吵醒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發燒頭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排山倒海般的疼痛。
無數畫面像碎玻璃一樣扎進她的腦子裡：高樓。電腦。手機。會議室的落地窗。永遠開不完的會。永遠籤不完的檔案。凌晨兩點還亮著的寫字樓。心口突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掐住。是救護車的尖叫聲。是白茫茫的手術燈。然後是什麼都沒有的黑暗。
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奶奶不在。
枕頭邊沒有大白兔奶糖，只有一杯晾了一夜的涼白開。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公雞叫了第一遍，院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林小滿抬起手，盯著自己這雙十四歲的手看了很久。
手背上有凍瘡留下的淺疤，指節纖細得像一截嫩藕，指甲蓋圓潤粉嫩，是雙沒幹過什麼活的手。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另一雙手。
那雙手修長有力，常年握著一支萬寶龍鋼筆，簽字簽到手痠。
那雙手敲過幾萬封郵件，按過無數次指紋鎖，最後在急救床上被護士紮了十七針，沒能找到血管。
她是林小滿，林家最小的女兒，五個哥哥捧在手心裡的小妹妹。
她也是林滿，孤兒院長大，白手起家，三十二歲坐上盛恆集團董事長兼CEO的位置，三十四歲因心源性猝死倒在自己辦公室的地毯上，手裡還握著一份沒簽完的合同。
胎穿。
她竟然胎穿了。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太年輕，還沒來得及喝孟婆湯，還沒來得及走過那座奈何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進了一個溫暖的。羊水浸泡的黑暗裡。
她在那個黑暗裡沉睡了十四年，前世的記憶像沉在湖底的石頭，被淤泥一層層蓋住，直到這場高燒把所有的淤泥都衝了個乾淨。
林小滿慢慢地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頭頂的木樑發呆。
木樑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用漿糊貼著年畫娃娃，年畫娃娃的臉已經被燻得發黃了。
她小時候最喜歡看這個娃娃，覺得它跟自己一樣胖乎乎的，現在再看，只覺得那張笑臉有些滑稽。
1973年。
現在是1973年。
她想起來了。
上一世她活著的時候，是2025年。
2025年的人類可以坐飛船去太空旅遊，可以用手機跟地球另一邊的人視訊通話，可以用一個叫ChatGPT的東西寫論文做方案。
而她現在連電都還沒有用上，不對，這個家是有電的，堂屋裡有一盞白熾燈泡，但電壓不穩，總是忽明忽暗，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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