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訂單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林德厚是個做事極認真的人。
拿到圖紙的第二天，他就把技術科的老孫頭叫到了辦公室。
老孫頭大名叫孫德茂，五十出頭，從建廠就在技術科幹，一輩子跟織機打交道，閉著眼睛都能聽出哪臺車的軸承壞了。
林德厚把漿紗機改造圖攤在桌上，讓他看。
老孫頭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看了足足有十分鐘。
十分鐘裡他一句話沒說，只是偶爾“嗯”一聲，偶爾皺一下眉，偶爾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兩下。
“這個圖，哪來的？”老孫頭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
林德厚早就想好了說辭：“省裡一個老朋友給的，你別管哪來的，就說能不能用。”
老孫頭又把眼鏡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更快，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單浸雙壓，這個思路倒是新鮮。咱們一直是雙浸雙壓，漿紗滲透性不夠，要是改成單浸雙壓，漿槽的結構要動，壓漿輥的壓力也要調。不過改動不大，車間的鉗工就能幹。”
“那就幹。”
“老林，”老孫頭猶豫了一下，“你不先開個會研究研究？”
“開會？”林德厚把菸頭掐滅在搪瓷缸子裡，“等你們研究出個結果，廠子都關門了。先幹，出了問題我負責。”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拿著圖紙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林小滿是聽五哥回來講的。
五哥林衛中在廠裡當學徒，車間的訊息傳得最快。
他說技術科老孫頭帶著幾個鉗工，花了兩天時間把三號漿紗機改了，又花了一天時間除錯引數，試車。
第一次試車，出來的紗線毛羽還是多。
老孫頭照著圖紙上標註的調整範圍，把壓漿力從原來的每公分十五公斤調到了十八公斤，車速從一百二降到了一百。
第二次試車，效果好了不少，但還不理想。老孫頭又調了漿料的粘度，把PVA和澱粉的比例從原來的三七開改成了四六開。
第三次試車，出來的紗線表面光潔。毛羽少。上漿均勻，老孫頭用手捋了一把，眼睛一亮。
“成了。”他說。
訊息傳到林德厚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籤一份報廢裝置的報告。
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來報信的生產科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林廠長，一等品率上來了。”生產科長滿臉堆笑，“三號機出的坯布，剛才質檢科抽檢了五十匹，一等品率百分之八十三，比咱們之前的平均六十八提高了十五個點。老孫頭說再調調，還能往上走。”
林德厚放下筆，慢慢靠回椅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抓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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