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被臨時提拔成了技術副廠長，專門負責滌棉細斜紋的質量把控。
而在林家，訊息傳回來的那天晚上，林德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讓方慧珍把那匹樣品布裁了一塊，連夜讓林小滿的奶奶給林小滿做了一件新衣裳。
不是什麼複雜的款式，就是最普通的對襟罩衫，但因為布料好，穿在林小滿身上，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著，說不出的好看。
林小滿穿著那件新衣裳站在堂屋中間，全家人圍著她看。
“好看。”二嫂趙紅梅第一個誇。
“確實好看，這料子絕了。”五哥跟著說。
連大嫂王秀蘭這次都沒挑刺，上下打量了林小滿一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
大哥林衛東端著茶杯，看著林小滿，說了一句：“小滿，之前大哥沒怎麼誇你。今天大哥跟你說一句，你比大哥強。大哥在物資局待了這麼多年，也沒想出一個辦法能讓咱爸的廠子接到這麼多訂單。”
這話分量太重了。
林衛東是家裡的長子，一向以穩重自持，他從來不輕易夸人，更不會當著全家人的面說自己不如誰。
林小滿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了一聲：“謝謝大哥。”
二哥林衛南已經喝得半醉了，端著酒杯非要跟林小滿碰杯。
林小滿以茶代酒，跟他碰了一下。
二哥一口乾了，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說：“小滿，二哥跑了這麼多年長途，見過那麼多人，沒一個比得上你的。真的，二哥不騙你。”
五哥在旁邊起鬨：“二哥，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二哥抬起頭，臉紅得像關公，“我清醒得很！我跟你們說，小滿以後肯定有出息，比咱們誰都強。你們信不信？”
“信信信，你快坐下吧。”二嫂連拉帶拽地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方慧珍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堂屋裡鬧成一團的一家人，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翹。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小滿身上，停了幾秒鐘，轉身回了廚房。
林小滿注意到了那個目光。
她注意到的不只是那個目光，還有很多東西。
大哥那杯沒說話就幹了的酒，二哥那個把她抱離地面的擁抱，五哥捧著圖紙像捧聖旨的樣子，二嫂笑眯眯的眼神，甚至大嫂那個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嗯”，所有這些，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上一世，她沒有家人。
她不知道被家人認可是什麼感覺。
她在孤兒院拿了第一名，老師會表揚她，但那表揚是職業性的。有距離的，像陽光照在玻璃上，明亮但沒有溫度。
而此刻，站在堂屋中央，穿著奶奶親手做的。用她自己設計的面料裁成的新衣裳，被一屋子吵吵鬧鬧的家人圍著。誇著。爭論著，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心臟往外漫溢的暖意。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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