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趙紅梅拿著掃帚掃地，大哥林衛東把木頭箱子塞進床底下，林德厚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個搪瓷臉盆，不知道該往哪放。
奶奶最後一個進來，拿過去那個搪瓷痰盂，環顧了一圈宿舍，皺起了眉頭：“六個人住一間？這麼小？連個放東西的地方都沒有？”
“奶奶，學校都是這樣的。”林小滿說。
“那也不行，太擠了。”奶奶想把痰盂放在林小滿的床底下，又看了看窗戶，“這窗戶朝北，曬不到太陽，冬天冷。小滿你冬天多穿點，奶奶給你織的那件厚毛衣要穿上。”
宋曉雲和沈靜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家人真多。”宋曉雲說，語氣裡帶著羨慕。
林小滿笑了一下沒解釋。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說她有五個哥哥？說最大的哥哥比她大二十二歲？說她的大侄女跟她同歲？說了人家也不一定信。
五哥鋪完床單，又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林小滿枕頭底下。
林小滿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麼，大白兔奶糖。
出門前奶奶特意買了兩斤，讓五哥帶上，說“小滿每天都要吃一顆，不吃睡不著”。
方慧珍收拾完床鋪，又檢查了一遍小滿的文具和生活用品，確認什麼都不缺，才直起腰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看了看手錶，快到中午了。
“走吧，去食堂看看。”方慧珍說。
一大家子人又浩浩蕩蕩地開向了食堂。宋曉雲和沈靜秋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沈靜秋是省城人，對學校比林小滿熟，主動走在前面帶路。
食堂很大，能同時容納上千人吃飯。
中午的菜是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炒蛋。紫菜蛋花湯。菜量不小，味道也還行。
林小滿打了一份飯，端著餐盤找了張桌子坐下，奶奶坐在她旁邊，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一塊一塊地夾到小滿碗裡。
“奶奶，你自己吃。”林小滿擋住碗。
“我牙不好，咬不動。”奶奶說。這話半真半假，奶奶的牙確實不太好，但紅燒肉燉得爛，她吃得動。
她就是想把肉省給林小滿。
方慧珍看了這一幕，什麼都沒說。
她太瞭解這個老太太了，從孫女出生那天起，奶奶就把自己碗裡最好吃的東西全給了林小滿，十幾年了，一天沒斷過。
宋曉雲坐在對面，看著奶奶給林小滿夾肉，眼睛有些發紅。
她想起自己外婆了。
吃過午飯，林家的人該走了。
卡車停在宿舍樓下，五哥先跳上車斗，伸手拉奶奶。
奶奶上車的動作很慢，踩了兩下沒踩上去，最後還是五哥從後面託了一把才上去。
她坐穩之後，還是把痰盂帶走，抱在懷裡，隔著車斗的欄杆看著林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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