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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地牢,是那座教堂下挖出來的私人牢獄,厚重與冰冷的石牆圈出一方逼仄空間,周黎就被粗重鐐銬鎖住手腳囚在鐵籠中,地底不見天光,只靠壁上幾支蠟燭勉強撐著昏黃,燭火被穿堂的陰風吹得微微晃動,人影在牆上被拉得忽長忽短。
四肢上的鎖鏈又粗又重,他嘗試擺動過,發現除非有電鋸否則根本打不開。
整座屋子安靜得可怕,剝離了外界噪音,只剩自己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經歷過禁閉室的煎熬,周黎坐在地下,倒沒想象中難受,只是不流通的空氣裡瀰漫腐朽爛臭,那是種人類基因都在抵抗的惡臭味,有些不敢想象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這裡竟然沒有各式各樣的可怖刑具,周黎百無聊賴地想著,又自嘲地笑了,是啊,教會的人都是拉出去祭臺上公開處刑,用那玩意兒幹嘛。
索羅斯直言想讓他死,那這一次還會那麼幸運嗎?
可週黎在想,就算這裡真的成為生命終點,他也不後悔留下。
周明端的‘家’只有打壓、責罵,反而認識沒幾個月的葉珀斯成了他唯一的溫暖,命運啊,這種東西真的很難講,如果這次死了,他只會覺得有些遺憾。
遺憾兩人相擁那日描繪的未來,遺憾不能親眼看著葉珀斯完成學業,在巴黎演奏、也在佛羅倫薩為他親手畫一幅油畫……可如果他的性命,能將葉珀斯徹底解脫出這個地獄,周黎是心甘情願赴死的,葉珀斯值得更好的人生。
這般想著,周黎倏然反應過來,神情震動……最終化成了一抹自哂。
他發覺自己挺遲鈍的,無數次後知後覺,他此刻共情了之前葉珀斯所有為他做下的抉擇。葉珀斯,為什麼如此早,就對他這麼好……
除卻燭火光影,其餘地方黑得就像濃霧,吞噬了一切,不見晨昏,周黎也不知被關了多久,只覺得很渴很渴。
忽聽見臺階處傳開鐵門開啟的響聲,步履沈重,好像前來的不止一人。
黑暗中紛雜人影也都舉著燭火,靠近時,光映亮了那張熟悉而白皙分明的臉,周黎眼眸一亮,卻又瞥見他周圍的人,選擇靜觀其變沒開口。
葉珀斯先深深看向被粗重鎖鏈禁錮的周黎,一眼就見粗糙稜邊將手腕磨得血肉模糊,暗紅的血珠順著粗糙的鐵鐐往下滲,在皮膚上蜿蜒出刺目的痕跡,他眉間不著痕跡地輕蹙,彼此視線觸碰,周黎沒得到太多資訊,葉珀斯就已將目光移開。
周黎心底閃過疑惑,覺得此刻的葉珀斯情緒不太對。
“非要這樣麼,一定要把他關在這裡?”葉珀斯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冷淡。
“我知道你曾在這裡和祭品住了三年,地牢充斥了你太多不好的回憶。”索羅斯注視著葉珀斯,就像看著最疼愛的孩子,“但Perth,你生性固執,教會永遠是在幫你做正確的選擇,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我只是答應教會做該承擔的事,並不包括他,而且你們也不該虐待他。”葉珀斯說。
隱在兩人身後,舉著燭臺的使徒向雷珹看好戲般,舒適地勾出笑來。
索羅斯目光投向話題主角,就像被冷血動物纏上了,周黎感覺不到他眼神中有任何情緒,在碧綠眼眸審視下,索羅斯只是在衡量一件貨物。
他說:“可是Perth,有人告訴我,你動了真感情。”
葉珀斯薄唇輕啟,未正眼看周黎,吐出話語短促又冰冷,沒有起伏,沒有溫度:“他只是我一位朋友。”明知道葉珀斯是在周旋應對,可當聽著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周黎也說不好心裡是什麼滋味。
索羅斯瞇了瞇眼:“一位願意和他逃離教會的朋友?”
周黎掀起眼簾微微驚詫,他怎麼會知道,難道臥室裡也裝了監控器……
索羅斯似乎沒有生氣,還有閒心繼續發問,“你離開教會準備去哪兒?和他去中國,還是回你的法國?”
私底下計劃全被擺在檯面上,唯有葉珀斯面不改色,“我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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