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的冬天，西伯利亞的冷高壓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蓋子，死死地扣在亞洲大陸的北方版圖上。隨著十二月的深入，一場連續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雪，將華夏的政治與重工業心臟——西京市，變成了一座純白色的鋼鐵堡壘。
清晨六點，城市的天空依然是一片深沉的鉛灰色。但在地表，西京市的龐大維生系統早己經開始了有條不紊的運轉。
城西的第三熱電廠內，幾座高達百米的冷卻塔正向著寒冷的高空噴吐著濃密的白色水蒸氣。這些水蒸氣在接觸到零下十五度的冷空氣後迅速凝華，化作細小的冰晶飄落。熱電廠的地下，粗大的保溫管道如血管般向外延伸，將鍋爐燃燒產生的廢熱轉化為高溫熱水，源源不斷地輸送向城市的每一個居民小區。
紅星第五工人新村。
三棟六層高的蘇式紅磚樓排列整齊。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早起人們的腳步聲依次亮起。
退休老工人趙大江推開自家防盜門，走到樓道的公共水房。他穿著一件厚實的純棉內衣，並沒有披外套。得益於室內二十二度的恆定供暖，即使外面大雪封城，居民樓內部依然保持著一種違背季節常理的溫暖。
趙大江擰開水龍頭，清澈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流入搪瓷臉盆。他洗了把臉，轉身回到廚房。
妻子正在使用管道煤氣灶煎著雞蛋，平底鐵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旁邊的餐桌上，擺放著從國營副食店買來的新鮮牛奶、切片白麵包和一碟鹹菜。
“今天雪下得厚，出門買菜當心點滑。”妻子用鍋鏟將煎蛋盛入盤中，隨口叮囑道。
“知道了。等會我拿上副食本，去市場割兩斤五花肉，再買條冬筍。昨天聽廣播裡說，南方特區那邊運來了一批新鮮的熱帶水果，我去看看能不能排隊買兩斤香蕉回來給孫子嚐嚐。”趙大江坐下，端起溫熱的牛奶喝了一口。
在這個年代的西京市，物質匱乏的恐懼早己經被抹除。中東沙漠裡的“綠洲協定”不僅為南方的出口加工特區換回了源源不斷的廉價原油，也讓華夏的化肥和農用機械產能得到了徹底釋放。農業的連年豐收和物流網路的完善，讓北方內陸城市的冬季餐桌不再只有單調的大白菜和土豆。
吃過早飯，趙大江穿上厚重的呢子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推開單元樓的大門。
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
街道上，除雪車己經在凌晨時分清理出了主幹道。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無軌電車頂部的集電杆與架空電纜摩擦，不時閃爍出藍色的電火花，平穩地運送著穿著統一深藍色或灰色工裝的產業工人。腳踏車流在非機動車道上匯聚成一條黑色的長河，車鈴聲清脆密集。
整座城市展現出一種按部就班、嚴絲合縫的機械秩序。
然而，在距離西京市三百公里外的黃土高原深處，一場與這平靜市井生活截然不同的宏大測試，正在暴雪的掩護下緊張地進行。
這裡是大西北第一戰術訓練基地。
代號為凜冬之盾的年度三軍聯合對抗演習，進入了最核心的階段。
紅方的指揮部設在一處半地下的大型鋼筋混凝土掩體內。
掩體內部的景象，如果讓三十年前那些在戰壕裡端著漢陽造步槍計程車兵看到，會感到一種深深的認知錯亂。
這裡沒有巨大的沙盤，也沒有參謀拿著紅藍鉛筆在紙質地圖上寫寫畫畫。
佔據了一整面牆壁的，是由多塊大型陰極射線管顯示器拼接而成的電子態勢感知螢幕。螢幕上，綠色的掃描線勻速轉動，不同形狀的熒光符號代表著友軍和假想敵的裝甲叢集、防空導彈陣地以及航空兵航跡。
在螢幕下方，排列著數十臺體積龐大的電晶體計算機機櫃。粗大的黑色電纜在防靜電地板下縱橫交錯。電傳打字機發出連續不斷的“咔噠咔噠”聲，吐出印滿數字和座標的紙帶。
這就是華夏軍隊正在推行的第一代半自動化指揮控制系統。
坐鎮紅方總指揮位置的，是華夏陸軍北方戰區總司令，魏鐵成上將。
魏鐵成今年己經六十五歲了。他的頭髮花白，剪成利落的平頭。臉頰上有一道貫穿到下巴的深深傷疤，那是當年在奉天戰役中被日軍炮彈破片劃傷的印記。他穿著筆挺的將官常服，肩膀上的三顆金星在熒光屏的冷光下顯得有些暗淡。
魏鐵成是跟著李梟從大西北最荒涼的窯洞裡一路殺出來的第一代將領。他指揮過大西北的第一批坦克，在冰天雪地裡碾碎過關東軍的防線，也曾率領裝甲叢集在南方的泥濘中平推過舊軍閥的城牆。
在長達三十年的軍事生涯中，他的戰術邏輯簡單而冷酷：集中優勢裝甲，尋找敵人的防線弱點，然後用火炮和履帶進行絕對的機械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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